信中,金伯安道那大夫本是在他镖局里吃着粮的,是自己人,不必忧心。
又问候了她一番,向她许道若有机会,会将她从封府里接回去,一家团聚。
四姨娘看到这里嗤笑一声,男人的花言巧语,她最是不屑,金伯安府里的大娘子可不比欧氏贤惠多少。
不过借他个种,生个孩子以求脱身罢了。
再看下去,四姨娘指尖微顿,金伯安……教她找个机会处理了四丫。
四姨思忖片刻,确实心烦这丫头,可眼下缺人使唤。
穗儿等丫头都是她用了多年的,肚里头孩子生父这事,除却天地,她只愿她和金伯安二人知晓,否则,日后必是梦里也不得安生。
若是将她的丫头拉扯进来,日后处理起来未免舍不得。
不若再将就这四丫用一阵儿,待安稳下来,再毒哑掉,打杀了或是发卖了,都使得。
四姨娘心头一番打算按住不表,四丫走出房门,却是松了一口气,好在,姨娘还是疼她的。
四丫直起腰板,在芒种和小满难言的目光中回了屋子。
穗儿看着四丫的背影,警告地看了二婢一眼。
二人才低下头,转去做事了。
……
这日里,难得有个日头,趁着天气大好,偏院儿里的丫头婆子们纷纷将屋里洒扫一番,将被褥都抱出来搭在树上晒晒。
肖妈妈忙活了一日,直到旭日西沉,她才从大灶房回自个儿屋。
自打没将四丫,她的活儿都置着没人干,闲散了半年,她不得不重头去捡起那倒潲水的活儿重头干起。
可舒服了许久,骤然干起了活儿,怎么适应得了,累得她每日腰酸背痛,一回屋里便想倒头就睡。
更别替晒甚么被子了。
肖妈妈回到屋里,因着忙着上值,没空档收拾屋头,里面教她造得乱糟糟的,昨儿吃的零嘴还置在炕桌上,炕桌底下细细碎碎掉了许多吃食,将褥子上都染上油渍,散发着一股子杂七杂八的味道。
没将四丫,也没人与她使唤去收拾屋里,况且还少了一份月钱。
肖妈妈想想伤心得很,四丫真个儿白眼狼,好歹叫一声娘,一日叫娘,众生为母,怎好甩着脸就走,还当着灶房里的人与她难堪。
她坐在铺上,忍不住擦起了眼泪。
忽地,外头传来人声,肖妈妈放下手支起耳朵听了听,那声音怎的像四丫。
她忙站起来,跑去开门,朝外探出个脑袋,正逢着四丫带上几个小丫头,并一个四姨娘院儿里的婆子,踹开了她的院儿门。
肖妈妈惊叫一声,骂道:
“你个作死的,那院儿门惹你了你踹它做什么?好长时候不家来,一来便与我脸色看!”
四丫掐着腰,昂着脑袋:
“老虔婆,我不但要踹你的门,还要踹你!老东西,你从前那般折腾我,你道我会轻放过你?”
肖妈妈“啊”
一声,气得说不出话,指着四丫:
“你!你个忤逆的短命,你敢这么与我说话,我是你娘!”
“呸!你是谁娘?谁打你肚子里爬出来,怕见你一眼便巴不得去投二回胎,
你个刻薄的老东西,成天压着我不是替你上值便是家来伺候你,还将我月钱都克扣了去!今儿我来便是要拿回我的月钱的!”
肖妈妈呆住了,她万想不到四丫敢来这么一出,难不成现今的人,都不顾孝道了么!
那跟着四丫的婆子,顶瞧不上肖妈妈,她是四姨娘叫过来与四丫“搭手”
拿四丫自个儿的儿的被褥的。
四姨娘什么意思她当然晓得。
这妈妈讥笑道:
“肖婆子,瞧你这样儿,不会真以为收了干女儿,便是你生的了罢?府里从来也没这个规矩,你从前没收过干女儿么?”
肖妈妈还真没收过,四丫便是她头回收的干女儿,她一个腌臜的潲水婆子,从前便是个打杂的小丫头。
她第一回进府里做事,也是教个潲水婆子收去作女儿,还不是这般过来的。
不过是,她那时懒些,挨的打更多。
四丫可不管,她记恨肖妈妈可久了,若不是四姨娘一直没开口,她还在想找个甚么法子来制她一回。
眼下有了机会,四丫那婆子和几个小丫头推开了,房门,扫过屋子,众人脸上浮现一阵鄙夷。
这肖妈妈也忒腌臜了,这屋里造得比那猪棚子还脏臭。
眼看过众人眼中的嫌弃,正打算拦住她们的肖妈妈脸上有些臊红,随即,她又道:
“你们作甚么,光天化日的有没有王法了!”
四丫不管不顾,身后的婆子自会制住肖妈妈,她径直走到了肖妈妈屋里窗下的一处砖洞前,将那砖挪出来,伸手进去,从里头掏出了一个蓝布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