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霜用过午食,便同知了约着去摘些桃枝来查插瓶。
道观周围多种桃木,既可镇邪又可取材做桃木符什么的,这时节还有些早,但向南处已经有几株桃树早早地打了花苞,含羞带怯地绽开。
谭霜方才转的时候便瞧中了,一用过饭,拉上知了,便要去摘。
那片早开的山桃花在侧殿后头,约摸小半里的地处,略有些远,但视野不偏,人在这处,还能瞧见道观中走动的道士和丫鬟们。
有个什么事,喊一声,便来人了。
故而谭霜才敢拉着知了去。
知了爱顽,瞧见那一片粉便跟着去了,到了地方,才晓得这桃花远远看着一片艳粉繁茂,近处却稀稀拉拉的,还长得高。
谭霜惋惜地道:“啊呀,可惜了,摘不上了。”
知了比了比高矮,说:“瞧着也不是太高,我试试能不能爬上去。”
谭霜忙拉住了她,道:“你胆子忒大,摔下来怎么好?”
知了嘿嘿笑道:
“不会的,这点高矮,摔下来也不会疼一疼,不会怎样的,我幼时在家里,可是个毛猴子,那棵树没教我爬过?等着。”
说完,她便将裙儿收了收,两手一使劲儿,轻脚轻手地爬了一截,谭霜都没来得及逮住她。
知了一鼓作气爬上树干,从上往下朝着谭霜笑:
“我说吧,并不高……要哪枝?”
谭霜也笑了:“你小心些,摘那近处顺手的便好了。”
知了“哎”
了一声,两腿岔开坐在树杈上,稳着折起了花枝,折好了,便弯腰丢给谭霜。
谭霜掀起小半裙子兜住了,再把花枝理好摆在一旁。
知了折了好些丢给她,才爬下来。
“怎么样?够了吧?”
谭霜笑着道:“够了,够了,再不够,你要将这树都折秃了。”
知了正要说话回她,忽然一个小道士打客房后园子那条路走过来,昂着脸喝止道:
“哎哟,两个毛丫头,好好儿的桃树教你们毁成什么样儿了!”
谭霜和知了齐齐转身,却是一个同她们差不多大小,穿着旧道袍的黄毛小道士。
那头发估摸着是因着吃食亏了,长得又黄又枯,人却是精明有神,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。
“喂,说你们呢!”
谭霜看他狐假虎威,并不着急,知了转过身挡在谭霜面前:
“摘了…又怎么!不过是几枝花么!能要几个铜板?你要,我赔你就是!”
小道士脸色一下子涨红:“谁要你的铜板啦!我是说,你折了,旁人看什么!”
知了噘着嘴:
“这儿这么多桃花,折几枝,又不会全与你折掉,妨碍甚么!你,你不会是看着我们两个小姑娘在这里,过来讹钱的罢?”
小道士急了:“都说了谁要你的钱了!那个要讹你!”
谭霜扯了扯知了的袖子,教她往后,自己上前一步,笑道:
“小先生,我姐妹性子急,冒犯你了,我们是封大官人家的丫鬟,陪着主子来做催官法事的,看这花儿开得好,摘几枝回去插瓶,请莫生气。”
小道士听完了谭霜的说辞,脸色好了些,撇撇嘴道:
“原来你们就是这包了道场的封大官人家,可真阔气,一出手便是三千两银子,够我们寻常老百姓花上多久啊!”
谭霜微微一笑:“我们两个也是打杂做事的丫头,一月里才一二百个月钱,也难做哩。”
小道士彻底平了心气:“好罢……”
他瞅了瞅谭霜放在地上的花枝,咕哝到:“要插花,怎么这等货色的,我与你挑几枝好的。”
他跨过那摔得有些脱落了花瓣的桃枝,几下就攀着树,爬到就最高处,悬出身子极快速地摘了不少向阳开得茂盛的桃枝,用衣裳裹了夹在一只手臂下,又极快地从树上爬下来,还有一段距离,他便纵身一跳,落在两人面前。
谭霜和知了看得目瞪口呆。
小道士转身见二人惊慕地申请,得意在道袍上抹了把手,将手下的桃枝拿出来,七八下折掉一些杂乱的,然后作一捧递给知了:
“呐,拿着吧,瞧你摘得,衣裳都划破了也不知道。”
知了后知后觉地往自个儿的衣摆上看,只见自己新穿上的绫子披甲上确有一道刮出来的口子。
“呀!我的新衣裳!”
知了懊恼地理着自己的衣摆,这下回去又要被姨奶教训了。
谭霜拍了拍她的肩膀,将小道士手里的桃枝接过来,确实比地上的要好看许多。
小道士见她接过了,嘴角翘了一下,撇过知了的衣摆,凉凉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