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子好意,请姨娘先用罢,也好保佑姨娘肚子里的哥儿平平安安生下来。”
四姨娘顶着那黑黑白白的粥汤,面色有些发紧,下意识地捂住肚子,忽地干呕了一声,偏开头去。
封大相公忙抚了抚她的后背:
“又不舒服了?这几日可没用什么东西,这小子,就知道闹你娘。”
欧大娘子冷冷瞧着,道:
“四姨娘,怎么,便是我送的东西,也是仙人们与的仙符熬的汤,何至于瞧着便吐?”
四姨娘脸色煞白,想辩解甚么,又呕了起来。
封大相公忙打圆场到:
“大娘子,贞娘这怀着身子,难免娇气些,你担待则个,莫要与她置气。”
欧氏攥紧了帕子,哼了一声:
“寻常妇人怀胎三月才有孕吐之相,怎地她不过二月,便吐了起来,分明是仗着肚子里有了,与我拿乔!”
这话说出,四姨娘低下去的眼眸一动,再抬起头,泪珠子便下来了:
“大娘子……真不是贞娘拿乔,实在是…实在是……呕……”
封大相公一阵心疼,忙将四姨娘揽住了,要将她送回去躺着。
封老太太正在前头与那紫袍道人交谈,听见这头的官司,摇头叹了句:
“家宅不宁。”
那紫袍道人瞧着,便与她结了条红绳,道:
“年轻人火气重,恐有些火煞,拿这法绳压一压罢。”
紫袍道人年已七十,又德高望重,说这话不算冒大。
封老太太忙接过来,教巧儿挂在封大相公的床帏上去。
一旁地大姐儿闷不做声地看过,待夜间回了她娘的院子,便朝欧氏劝道:
“我与你说过多少回,不过是些妾室之流,咱家本就子嗣不兴,多几个哥儿来,日后也好掌着家业,振兴门庭,有甚么不好?非要惹得祖母生气,父亲也当防贼似地防着你。”
“你平日里多谨慎,怎地一遇上这事儿,就昏了头了?”
欧氏听罢,埋怨道:
“你还来说我,若不是我替你和二姐儿打算着,这府里哪有咱们娘儿仨的地位,你当你父亲是个甚么好的?这么些年来,若不是我拦着,府里的姨娘得有多少?在外头的,更数不清了。”
大姐儿道:
“有老太太在,老太太不会教父亲放肆的,你便安安稳稳做着你的大娘子,将这府里打理好,父亲和老太太,哪个不敬着你?”
欧氏有些羞恼:
“你当真有这么容易,若不是我性子硬气些,这大娘子哪还轮得着我来坐,只怕李兰贞那个……早就坐了我的位子了!”
大姐儿叹了口气:
“娘,你怎地还不明白,若不是你性子太过刚强,老太太怎会把四姨娘抬进来与你打擂,
你这般一味地紧紧相逼,即便当初你拿着多少嫁妆给父亲铺路,这些恩情也会被消磨掉的。”
欧氏心头堵了口气,心知女儿这是在点她善妒,不免怒道:
“我是你娘,你倒教训起我来了!”
大姐儿沉默了一瞬,轻声道:“旁的我不说,便是那两个姨娘,随你怎么教训,我只劝你不要与祖母和父亲犯拧。
只是底下的弟妹们,终归是一家子骨肉相连,我是长姐,少不得做出个样子来,三姐儿在寄心水榭里头住得够久了,她那么小,里头那么冷,便是她娘和父亲有错,她也是无辜的。”
这事儿是欧大娘子的逆鳞,当初封大相公瞒着在外头养外室,还有了这么大一个孩子,三姐儿进门时,允州城里的官家夫人,哪个不笑她?
大姐儿这般翻出来,活像打她的脸。
欧氏瞬时大怒,一掌扇在女儿背上,手指指着她的鼻子骂到:
“你心疼那个野种,怎么不心疼心疼你娘我?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,那几个算你哪门子的骨肉至亲?
你的骨肉姐妹只有一个二姐儿,连那杞哥儿,你当我想养着?不过是为你两个留个靠背,你说这话,是割你娘的心!”
大姐儿受了一掌,沉默片刻,没再说话,母女两人相对坐着,半响,大姐儿朝欧大娘子行了个礼,不言不语地回去了。
欧大娘子气得把帕子都撕成了两截儿。
大姐儿同欧大娘子置上了气,四姨娘知晓后,心头舒畅许多。
白日里她不是装的,一面是怕那毒妇在粥里放东西,一面是真闻着那符灰作呕。
今夜封大相公并未宿在她的院儿里,四姨娘想了想,教穗儿将四丫唤来。
穗儿“哎”
了一声,便去了。
没过会儿,四丫跟在穗儿身后快步走过来,待见到四姨娘,朝她磕了个头,又再站起身。
论说不用行这么大的礼的,可四丫回回见着四姨娘,都要与她磕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