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卫婆子,大正月里的你怎地不看个忌讳,把人打成这样!”
卫婆子看是张妈妈,没甚么顾忌,便道:
“这丫头耍懒,我教训她一番,打头的正月里便这般耍懒,说不得这年里都要懒成什么样了!”
张妈妈“嗐”
了一下,一面拿手去拍她的手臂,一面道:
“行了行了,快撒手吧,你个老婆子这般计较做什么,大正月的。”
那卫婆子闻言,顺着话松开手,又骂了穗儿几句,放过她这回。
谭霜看过这一段,摇摇头走了。
待回了院子,牡丹见着她,埋怨到:
“怎地来得这样晚!”
谭霜笑笑,捋了她几句好听的,又从怀里摸了把糖炒南瓜子与她嚼才哄她,牡丹嘟嘟囔囔的出去了。
……
这回的事像个开头,那卫婆子从前并不这般欺辱穗儿的,因着念她从前在姨娘身边做过大丫头,心里总有些忌惮。
经过这回,她那忌惮便无了,左右四姨娘真真地出不来小厢房了,又没人与她撑腰,她打过一回便放开了胆子。
再看穗儿十五六的好年纪,长得花儿一般又嫩又俏,心里头想起了自己娘家那二十出头,每日不着四六,连个媳妇儿都没讨着的侄儿来。
索性与穗儿说了,要压着她见见。
穗儿听罢,骇得直哭,连封府的大门都不敢出了。
卫婆子瞧她这幅耗子见了猫儿似的样子,恼得一日打她两三回,骂她不识抬举。
这日里,她又劝和穗儿去见她那侄子,穗儿撇过头不做声,她恼了起来,劈手与了她两个耳刮子。
打得穗儿眼冒金星,呜呜呜地哭将起来。
她还欲再打,不妨那张妈妈又摸着寻了过来,碰巧又见她在打人。
连忙喝止住她。
卫婆子不愉道:
“张妈妈,这又不是你女儿,你做甚么回回来拦我,不过教训个丫头,你也要管?”
张妈妈摆摆手道:
“嗨呀,拦甚么呀,我拢共才来两回,上回撞见了说一嘴,哪晓得这回来你还在打人啊。”
卫婆子教她说得来气,道:
“那你这回来做什么?”
张妈妈才想起来自己来做什么的,忙道:
“卫婆子,你要倒血霉啦!”
不待卫婆子发火儿,她又急急道:
“四姨娘打厢房里出来啦!大相公都把院子腾出来与她啦!”
“什么!”
“什么!”
穗儿和卫婆子齐声道,只不过,前者是惊喜,后者是惊恐。
穗儿连忙拉住了张妈妈得手,急声道:
“妈妈你说什么,四姨娘出来了?什么时候的事儿?大相公怎么说的?”
张妈妈擦了擦嘴角喷出来的口水,正了正嗓子,说:
“嗐……就今儿、今儿晨起呗!”
张妈妈一通说,穗儿和卫婆子才知晓了缘由。
原来是今儿一早,四姨娘便哼得厉害,直嚷着肚儿疼。
那守门的婆子还道她来了月事,往里头撇一眼便不管了,上回四丫替她一回,放跑了四姨娘,做下那事儿,还她教大相公好一通罚,没了两月的月钱。
如今她恨四姨娘和四丫恨得要死。
直等到午间,四丫来送午食,才发觉四姨娘真疼得快昏死过去了,骇得大呼小叫,又捏着四姨娘塞与她的银子,慌张地跑出去请大夫。
没多大会儿,那大夫请进来,也惊动了封大相公和老太太。
欧氏打上回听说了四姨娘大年夜里与封大相公拱了一晚上,本与封大相公缓和些的关系,又紧了起来。
日日对着封大相公鼻子不是鼻子,眼睛不是眼睛。
今儿听下人报了这事儿,只觉是四姨娘又耍的手段。
封大相公念着旧情,还是去了小厢房,方巧碰见四丫带着大夫从外头跑来,便一道进去。
才进去,只见这厢房狭窄阴暗,屋角摆了盆下等的灰炭,烧得屋子里烟熏火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