汀兰从怀里摸了块碎银子,塞给那妈妈,道:
“劳烦妈妈为我通传一声,我有要紧事要告诉娘子,事关两个姐儿,还请娘子一定见我。”
那妈妈收了钱,眉开眼笑,
“哟,那这事儿可耽误不得,姑娘在这儿等着罢,我立时就去禀了娘子。”
说罢,她便转身朝里头去。
大娘子的院子和三姨娘、五姐儿的院子不同,自然是气派许多,不知有几道插门,院儿中间还有一道石屏。
汀兰伸着脖子朝里头瞧,看不清甚么。
没多会儿,那妈妈转身回来,笑道,“娘子请你快快进去呢,汀兰姑娘,里边儿请罢。”
“哎!”
汀兰忙跟着那妈妈进去。
这院里讲规矩得很,旁边丫鬟婆子个个儿埋头做这个人的事,一句话也不多说。
哪里像她们五姐儿的院子,汀兰愈发觉得那儿不成个样子,心里头对这样气派的院子生了些向往。
到正堂里,欧氏正斜坐在上头看账簿,见汀兰进来,放下手中的帐簿,抬了手边的茶碗呷了一口。
汀兰见到大娘子欧氏,忙扑通一声跪下,又磕了头,才抬起头来,道:
“见过大娘子……”
欧氏“嗯”
了一声,撑着眼皮子,“你说有事要回我,是个甚么要紧事儿?还牵连我的两个姐儿?”
汀兰又磕了两个头,颤声儿说:“不敢期瞒娘子,我确有要事要禀告娘子。
这事儿下作,怕污了娘子的耳朵,我本不好说的,可又怕不说,牵连起来,教家里的几个姐儿遭人闲话……”
欧氏还在呷着茶,一面道:
“你这丫头说话忒不实诚,我整日里有这些事做,没得功夫同你歪缠,要说便快说,要是说不出来甚么,我便当你拿我消遣,少不得耳刮子伺候,教你烂舌烂嘴。”
汀兰听罢骇了一跳,忙磕了个头,急急道:
“不敢消遣娘子,是前儿夜里我起夜上茅厕,见我们院儿里的倚梅三更半夜从五姐儿房里出来,往后头小门出去了。
我觉着奇怪,倚梅是我们院儿的大丫头,有什么事儿都教她说了算,缺了甚么使人去买去拿就是,怎地还要大半夜的这般鬼祟的出去,于是我便悄悄跟上去,看看她到底想做甚么,没成想,倚梅竟一路从后头角门跑出去。
我又跟上去,想瞧她到底作的甚么怪,谁料,竟见着她在后头巷子口那儿,同个男人搂搂抱抱,还算计着要向三姨娘求情,赎了身同他在一块儿……”
听到这里,欧氏神色已然黑沉几分,往旁边使了个眼色,贴身妈妈黄婆子意会,走上前来一记窝心脚踢得汀兰摔了个狗吃屎,捂着胸口疼得直“哎哟”
“哎哟”
地叫。
欧氏一拍桌子,呵斥道:“小贱蹄子,这儿是正院,敢来这里喷粪,快说,到底是谁教你来哄我!莫不是三姨娘日子过得太舒坦,忘了我的手段!”
汀兰骇得要死,顾不得后心儿疼,连连磕了好几个头,一五一十全部哭着说尽了:
“我哪里敢来哄娘子,都是倚梅同三姨娘好几年的情分,我怕三姨娘不肯处置了她,教她妨害了几个姐儿,这才来请娘子拿主意了……
那倚梅这月来常不在姐儿院里当差,有时青天白日的,才从外头回院儿里,大娘子到五姐儿院儿里一问便晓得,不是我哄你……”
说完,她急中生智,又添补几句:“她成日里出去,说不得已同那汉子破了身了,再拖下去,孽种都要出来了……”
欧氏猛一扭头,眼神毒辣地盯着她,半响,眯了眯眼,忽地笑出来,
“好丫头,亏得你想得多,我替我的姐儿们谢了你,方才是我急糊涂了,教黄婆子冒犯了你,你不要记恨我。”
汀兰身子一松,大娘子总算信了她,方才她都不敢再想甚么赏赐,只怕被大娘子拿捏着打死,如今哪里敢接这话。
“不敢,不敢,只要姐儿们好,娘子好,我便安心了。”
欧氏轻哼一声,“你是个好的,这事儿我定放在心上,你在这里等着,我教人将那倚梅拿来问话,若是真的,我定重重赏你。”
说罢,不用她动,黄婆子便教人进来,领了她去后头厢房坐。
待她出门,欧氏方沉了脸,咬着牙道:“看死了,休教她逃出来。”
顿了顿,又说,“你着人去老太太院儿里通报,请她过来。再带人去将那倚梅拿过来,对了,三姨娘那贱蹄子养的好丫头,你去叫她一并过来,咱们当场对对看,总不是我的院子,我懒得理她,要教她妨害了我的两个姐儿,我非扒了她的皮!”
她衣袖一动,将手边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。
不多时,封老太太、三姨娘都被请到欧氏院儿里,封老太太上座,欧氏坐在她左手旁。
三姨娘到了欧氏院子,见老太太和欧氏都在,给二人作了礼。
待作了礼,欧氏却不教她坐下,淡淡道:
“三姨娘,今儿这事儿你站着听清楚些。”
三姨娘不知这欧氏又闹哪门子的气,老太太也没有为她说话,她只好憋着气站在一旁。
欧氏对黄婆子抬了下下巴,黄婆子意会,很快教人将汀兰带过来。
汀兰一见老太太、三姨娘都在,立时跪下磕头。
三姨娘皱着眉头道:“汀兰……你不去当差,跑来这里作甚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