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炎用了两天,把澈澈案的文章全部写完了。它写了澈澈的生平,写了赵雨蝶的虐待,写了8月24日那天公园里发生的一切,写了法医的鉴定报告,写了马女士的等待和失去,写了法院的判决。
它把这些文字放在一起,像拼一幅画。画里有一个三岁半的孩子,他笑着,跑着,喊“妈妈拜拜”
。他不知道,那是他最后一次喊妈妈。
苏炎把稿纸装进信封,寄给了省报的编辑。然后它回到村里,继续过它的日子。
井台边的早晨,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。今天的话题是双胞胎把张婶家的鸡放了出来,鸡跑了一院子。
“大毛!二毛!你们俩给我出来!”
张婶的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。
大毛和二毛从巷子口探出头,看见张婶举着扫帚,吓得缩回去。
“妈,不是我们放的!是鸡自己跑出来的!”
大毛在巷子里喊。
“鸡自己会开门?你骗谁呢!”
张婶追了过去。
苏炎蹲在树上,看着这一幕。它想起澈澈。他如果活着,也会像双胞胎一样调皮吗?也会把鸡放出来,也会被邻居追着骂,也会躲在巷子里偷笑吗?他会的。但他没有机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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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发表后的第三天,苏炎收到了省报编辑的电话。
“苏记者,你的文章反响很大。”
编辑的声音里带着哽咽,“很多读者打电话来,说看了之后哭了。有一个读者说,她也是一个妈妈,她看完文章之后,把正在写作业的孩子抱在怀里,抱了很久。孩子问她‘妈,你怎么了’,她说‘没事,妈就是想抱抱你’。”
苏炎握着听筒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编辑,帮我说谢谢。”
“还有一个读者,他说他是律师。他说他看了你的文章,才知道这个案子的细节。他说他会关注后续的司法程序,如果有需要,他愿意无偿帮助马女士。”
“还有一个读者,她说她是幼儿园老师。她说她看完文章之后,特别注意班里的孩子,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伤,看他们情绪好不好。她说,她要替那些不会说话的孩子,多看一眼。”
苏炎的喉咙有点紧。“编辑,帮我说谢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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挂了电话,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,去了井台边。赵婶、张婶、刘婶、李婶都在。张婶抱着平安,赵婶在洗衣服,刘婶在择菜,李婶在喂鸡。井台边放着一份省报,是苏炎写澈澈案的那一期。
“苏记者,你写的那个案子,我看了。”
赵婶抬起头,“哭死我了。那个孩子,才三岁半。”
张婶擦了擦眼睛。“我昨天给平安喂饭,喂着喂着,想起那个孩子。他妈妈再也喂不了他了。”
刘婶叹了口气。“那个凶手,说‘忍不住’。忍不住就能打孩子?忍不住就能把孩子打死?”
李婶摇了摇头。“我看了新闻,孩子身上全是伤。背上、腿上、脸上,青一块紫一块。腿上还有牙印。是人吗?是人干的事吗?”
苏炎蹲在旁边,听着这些话。它想起马女士说的话——“谢谢你们来爱我”
。澈澈走了,但他的妈妈说谢谢。谢谢那些爱他的人。谢谢那些记得他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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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婶低头看着怀里的平安。平安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,看着头顶的天空。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。他不知道,这个世界上有孩子被人打死了。他不知道,他的妈妈会护着他,他的邻居会护着他,他村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护着他。
“平安,”
张婶轻轻说,“你长大了,要好好活着。替那些活不成的孩子,好好活着。”
平安眨了眨眼睛,咧开嘴笑了。
苏炎看着平安的笑脸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。平安不知道什么是“替别人活着”
,但他会知道。等他长大了,有人会告诉他——有一个孩子,叫澈澈,三岁半,被人打死了。他的妈妈戴着印有他照片的发夹,站在法院门口哭。她说,“谢谢你们来爱我。”
苏炎走回老屋,坐在柿子树下。它翻开老陈的资料,找到了马女士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只要伤害孩子,必须得到严惩,无论孩子有没有爸爸妈妈。”
它把这句话抄在了稿纸上。
它写道:“马女士说,只要伤害孩子,必须得到严惩。无论孩子有没有爸爸妈妈。这句话,应该是每一个大人的底线。”
“孩子没有爸爸妈妈,就可以伤害他吗?不。孩子没有爸爸妈妈,更不应该被伤害。他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,他只有自己。他只有自己小小的身体,和那颗小小的、还在跳动的心脏。”
“澈澈有妈妈。他的妈妈在等他回来。但他没有等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