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炎用了三天,把望江岭的案子写完了。
它写了法医鉴定报告里的每一个细节——勒痕、分尸、塑料袋、白色床单。它写了抛尸地点的荒凉——山腰到山顶,五百米半径,十几个塑料袋,散落在灌木丛中。它写了警方的调查——走访数百人,没有人认识死者。
它写了老陈的话——“我每年春天都会去望江岭。山下有炊烟,山上有孤魂。”
它还写了一段自己的话:“这个案子,可能永远破不了了。死者是谁,没有人知道。凶手是谁,也没有人知道。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——有一个人,死在了望江岭上。他被人勒死,被切成块,被装在塑料袋里,被扔在草丛中。他的骨头被野狗叼走了,他的衣服不知道去了哪里。他连一个完整的身体都没有。”
“山下,有人在过日子。李婶的儿子要订婚了,对象是隔壁村的刘翠花。翠花家贫,爹好赌,妈早逝,还有个幼小的弟弟要养。但她还有盼头——她要嫁人了,要把弟弟带过去,要开始新生活了。”
“而望江岭的那个人,他没有盼头。他死了,被抛弃在荒野中。没有人等他,没有人记得他。”
“也许,我们可以记住他。记住那个死在望江岭上的人。给他一个名字,叫他‘望江岭的孤魂’。至少,在文字里,他不会再被野狗啃了。”
苏炎写完,把稿纸装进信封,寄给了省报的编辑。
文章发表后的第三天,苏炎收到了省报编辑的电话。
“苏记者,你的文章反响很大。很多读者打电话来,说看了之后心里堵得慌。”
编辑的声音很沉,“有一个读者说,他当年就住在望江岭附近,记得那个案子。他说谢谢你还记得那个人。”
苏炎握着听筒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编辑,帮我说谢谢。”
“还有一个读者,他说他是法医,看了你的文章之后,想起了自己经手过的无名尸。他说每一个无名尸,都有一个名字,只是我们不知道。”
苏炎的喉咙有点紧。“编辑,那个法医的联系方式能给我吗?”
“行,我发给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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挂了电话,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,去了井台边。
赵婶、张婶、刘婶都在。三个人正蹲在井台边洗衣服,旁边还有李婶。李婶今天笑得合不拢嘴——翠花家同意了,下个月初六订婚。
“苏记者,你来的正好!”
赵婶招手,“李婶家儿子要订婚了,你帮写个喜帖?”
苏炎笑了。“行,我帮写。”
李婶从兜里掏出一张红纸,上面写着翠花家那边的地址。苏炎接过红纸,看了一眼。
“翠花她爹同意了?”
苏炎问。
李婶叹了口气。“同意了。翠花说了,她爹要是不同意,她就带着弟弟走,再也不回去。她爹怕了,就同意了。”
张婶摇了摇头。“这个当爹的,也是够呛。”
刘婶接话:“翠花不容易。她妈走了以后,她一个人拉扯弟弟,又要干活又要带孩子。她爹不管,天天在外面赌。她能撑到现在,不容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