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章发表后的第三天,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,变回麻雀,落在老槐树上。它想透透气,听听井台边的声音。
赵婶正在收衣服,张婶裹着棉袄站在自家门口晒太阳。李婶和刘婶蹲在井台边一起洗衣服,有说有笑的。“苏记者的文章你们看了吗?”
赵婶问。“看了。”
李婶叹了口气,“那个女孩子,才十九岁,太可怜了。”
“她的父母还在等她回家。”
刘婶摇了摇头,“等了几十年了。”
苏炎蹲在树枝上,听着这些话。它想起小柔的父母。他们还在等。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【积分+3,日常反响采集。】
它从树上飞起来,落在老屋的院子里,变回人形,走进屋里。电话响了。它走到老村长家,拿起听筒。
“苏记者,是我。”
是省报编辑的声音,“你的文章反响很大。很多读者打电话来,说看了之后哭了。有一个读者是金陵人,她说她当年就在金陵大学附近住,记得那个冬天。她说她每天下班都会路过那条巷子,每次都会想起小柔。”
苏炎握着听筒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编辑,帮我说谢谢。”
“还有一个读者,他说他是退休警察,当年参与过这个案子的调查。他说谢谢你还记得这个案子。他说他们当年查了很久,没有结果,一直觉得对不起小柔的家人。”
苏炎的喉咙有点紧。“编辑,那个退休警察的联系方式能给我吗?”
“行,我发给你。”
挂了电话,苏炎站在老村长家的堂屋里,很久没有动。老村长从屋里走出来,看见它的脸色,没多问,只是倒了一杯茶放在它面前。“苏炎,喝口茶。”
苏炎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是温的,带着淡淡的苦涩。“表叔,文章发表了。有人打电话来说谢谢我。”
“那是好事。”
老村长抽了一口旱烟。“可是我觉得,我什么都没做。我只是写了一篇文章。案子还没破,凶手还在外面。”
老村长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做了你能做的事。你让小柔的父母知道,还有人记得他们的女儿。这就够了。”
苏炎放下茶杯,走回老屋。它坐在柿子树下,翻开老陈的资料。最后一页,是老陈手写的一段话。
“苏记者:这个案子,我追了十几年。每年小柔的忌日,我都会去金陵,在她失踪的那个公交站台站一会儿。有时候有人,有时候没人。我站在那儿,想象着那个冬天的夜晚,她站在那里等车。她不知道,她等来的不是车,是死亡。”
“我老了,跑不动了。这个案子,以后要靠你了。我知道你可能也查不出什么。但至少,你可以让更多人知道。让那些年轻人知道——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。让那些家长知道——看好自己的孩子。让那些凶手知道——你跑不掉的。有人记得你,有人记得你做过的事。”
苏炎把这段话读了三遍。然后它铺开稿纸,写下了最后一篇文章。
它写道:“小柔的案子,快三十年了。为什么还没破?”
“有人说是因为当年的技术不够先进。没有DNA,没有监控,没有大数据。警方靠的是走访、排查、蹲守。他们查了几千人,但始终没有找到凶手。”
“有人说是因为凶手太聪明了。他知道怎么处理尸体,知道怎么抛尸,知道怎么隐藏自己。他可能是个医生,可能是个屠夫,可能是个普通人。他可能就住在小柔失踪的那个公交站台附近,每天路过那里,每天看着小柔的照片,每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有人说是因为证据太少了。尸块被煮过,DNA被破坏。抛尸地点太多太分散,警方无法确定第一现场。没有目击者,没有监控,没有指纹。凶手像幽灵一样,消失了。”
苏炎写到这里,停了一下。它想起老陈站在公交站台下的样子。一个老人,每年小柔的忌日,站在那里,等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结果。
它继续写。“但我想说,这些都不是理由。技术不先进,可以等技术进步。凶手太聪明,可以等他不那么聪明。证据太少,可以等新的证据出现。只要不放弃,就有希望。”
“金陵警方一直没有放弃。每隔几年,他们就会重新梳理一遍证据。他们成立过专案组,悬赏过线索,公开过案件细节。他们做了他们能做的一切。”
“我们呢?我们能做什么?我们能记住小柔。我们能告诉身边的人——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。我们能提供线索。我们能让那些凶手知道——你跑不掉的。”
苏炎写完文章,把它寄给了省报的编辑。然后它回到村里,继续过它的日子。
井台边的早晨,李婶和刘婶又在一起洗衣服了。两个人有说有笑,好像昨天吵架的不是她们。“刘婶,你家那块地,明年开春种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