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炎正在院子里给柿子树浇水,听见村口有汽车声。它放下水桶,走到院门口。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老村长家门口,王局长从车上下来,穿着便装,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。
他看见苏炎,点了点头。“苏记者?”
“王局长,您好。”
苏炎走过去,跟他握了握手。
王局长四十多岁,中等身材,脸上的皱纹比实际年龄深。他的眼睛很亮,是那种常年跟案子打交道的人特有的锐利。
“老领导在屋里等我们,进去说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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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进了老村长家。老村长已经在堂屋里摆好了茶,三个人坐下,寒暄了几句。
“苏记者,老领导跟我说了你的情况。”
王局长端起茶杯,“你之前在南市的都市报当过实习记者?”
“对。后来做自由撰稿人,主要写社会新闻和旧案调查。”
“你查南洋城的案子,查了多久?”
苏炎想了想。它不能说“我在香港警察总部档案室蹲了好几天”
,也不能说“我变成麻雀偷听了杨先富的秘密”
。它需要一个合理的说法。
“断断续续查了一年多。”
它说,“我通过一些渠道,拿到了当年的媒体报道、法院公开的档案、还有一部分法医报告。另外,我采访了几位当年在案发大厦住过的邻居,虽然他们现在都不在那儿住了。”
王局长放下茶杯。“你连法医报告都拿到了?”
“公开的部分。”
苏炎说,“不是完整的。所以我希望您能帮我补充一些内部资料。”
王局长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打开公文包,从里面抽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。
“这是老同事给我的复印件。他叫老陈,当年是南洋城警署的探员。这个案子他追了三十多年,退休了还在查。这是他整理的案件资料,包括完整的法医报告、嫌疑人背景调查、还有他个人的调查笔记。”
苏炎接过文件夹,手微微发抖。
“王局长,这些资料……可以让我引用吗?”
“可以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王局长看着他,“你写出来的文章,要先给我看一遍。涉及敏感信息的,要删掉。另外,如果文章发表后有人提供线索,你要第一时间通知我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苏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王局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,“老陈最近发现了一个新线索。当年那个嫌疑人,可能用了假身份,后来回了内陆。他改头换面,换了一个名字,在一个小地方住了下来。老陈怀疑,他可能就在咱们这一带。”
苏炎的心跳加速了。“有具体指向吗?”
“还不确定。老陈正在查。但他年纪大了,身体也不好,进度很慢。”
王局长叹了口气,“所以我希望你这篇文章能起到一个作用——让看到的人提供线索。也许有人记得当年的事,也许有人见过那个嫌疑人。”
苏炎点了点头。
“我明白。”
从老村长家出来,苏炎抱着那个厚厚的文件夹,走回老屋。
它坐在桌前,翻开第一页。是老陈手写的调查笔记,字迹工整但有些潦草——可能是年纪大了,手抖。
“1984年4月1日,我第一次走进滨海大厦A座26楼。走廊里的味道很难闻,是那种腐烂和水泥混合的味道。花槽被凿开了,两具尸体被抬出来,裹着白布。我掀开白布看了一眼,然后跑到厕所吐了。”
苏炎继续往下翻。
“法医说,两具尸体都是被勒死的,死前服用了安眠药。死亡时间相差大约一周。一个先死,一个后死。后死的那个人,知道自己会死吗?”
苏炎的手指停在这一行。它想起自己还是麻雀的时候,蹲在泡桐树上,听杨先富说那些话。杨先富守了四十八年的秘密,终于说出来了。而这个案子里的秘密,已经守了四十多年。
它把文件夹合上,铺开稿纸,开始写。
这一次,它不打算只写一篇短文。它要写一个系列——从案件发生开始,到法医鉴定,到嫌疑人调查,到悬而未决的谜团。每一期发一个部分,像连载一样。这样既能引起持续关注,又能给读者时间消化信息。
它给系列文章起了一个总标题:《花槽里的秘密——南洋城双尸案调查》。
第一期:案发
“1984年3月31日,南洋城滨海大厦A座26楼的住户林先生,发现自家屋内弥漫着一股难以忍受的腐臭味。他循着气味,发现异味来自窗外花槽的排水管。他移开挂在窗边的毛巾,发现白色的毛巾竟被染成了黑红色……”
苏炎写完案发经过,又写了花槽被凿开的场景——两具以6和9式交叠的男尸,被白布包裹,双手被铁链反绑,其中一人口中含四把钥匙,身下压着绿色符咒。
它引用了法医报告的部分内容:“尸体已高度腐烂,尸水横流。法医推断死亡时间在10到30天之间。两名死者的胃中均有安眠药残留,死因为勒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