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炎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。王光泽。1903-1934。三十一年。
“杨先富那老汉呢?”
村长问,“他身体怎么样?”
“不太好了。”
王局长摇摇头,“上次迁葬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床上躺着。我去看了他,他说他这辈子值了,该说的话说出来了,该送的人送走了。”
苏炎的爪子紧了紧。
“系统,”
它在心里问,“杨先富还能撑多久?”
【根据本系统的粗略估算,一到三个月。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很差了,主要是精神支撑着。现在秘密说出来了,烈士送走了,他可能……”
系统没说完,但苏炎懂了。
它从屋檐下飞起来,往杨先富家飞去。
杨先富躺在床上,盖着一床旧棉被。屋里光线很暗,窗户半掩着,透进来一点光。苏炎从窗缝钻进去,落在床头的柜子上。
杨先富闭着眼睛,呼吸很慢。他的脸比上次苏炎见到的时候更瘦了,颧骨高高凸起,嘴唇干裂。
苏炎蹲在柜子上,没出声。
过了一会儿,杨先富慢慢睁开眼。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看见了柜子上的小麻雀。
“你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枯叶。
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。
杨先富费力地抬起手,手指颤巍巍地伸向苏炎。苏炎往前跳了两步,让自己的羽毛蹭到他的指尖。
“小麻雀,”
杨先富说,“你是来陪我的?”
苏炎又叫了两声。
杨先富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。
“我跟你说啊,”
他说,“那个王师长,他叫王光泽。湖南人。三十一岁。他喊了‘共产党万岁’。他是英雄。”
苏炎没动,安安静静地听着。
“我把他埋在树底下,压了四十八年。四十八年啊……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他站在树底下,问我,‘你为什么不说话?’”
杨先富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淌进花白的鬓角里。
“现在我终于说了。他走了,去该去的地方了。我这辈子,没白活。”
苏炎往前又跳了一步,落在他的枕头上。杨先富的手指慢慢收拢,轻轻地、轻轻地碰了碰它的羽毛。
“小麻雀,”
他说,“你说,他在那边……会不会怪我?”
苏炎叫了三声。短促的,清脆的,像在说“不会”
。
杨先富笑了。这一次笑得很轻,但很真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慢慢闭上了眼睛。手指从苏炎身上滑落,落在被子外面。
苏炎蹲在枕头上,听着他的呼吸。很慢,很浅,但还在。
它没有走。
太阳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,落在杨先富的脸上。他睡得很沉,像个孩子。
苏炎蹲在他枕头边,陪了他一整个下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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