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岭南回来后,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。
那个退休厨师和三个消防员的故事,一直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。26岁,刚结婚,老婆怀孕三个月。冲进去,不知道会死。他们替我们死的——这句话,它现在彻底懂了。
井台边的早晨,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。
赵婶端着盆出来,看见张婶已经在井边了,劈头就是一句:“你家那鸡又跑我院子里了!”
张婶头都没抬:“我家鸡关着呢,你别啥事都赖我家。”
“我亲眼看见的!黄毛芦花,就是你家的!”
“黄毛芦花多了去了,你怎么证明是我家的?”
苏炎蹲在老槐树上,看着这场熟悉的开场白,心里莫名踏实。积分+1。
“行了行了,”
刘婶端着盆走过来,“大清早的,吵什么吵。赵婶你家那篱笆该修了,破了个洞,谁家的鸡都能钻进去。张婶你家那鸡也该关好,成天放养,不跑才怪。”
“关你啥事?”
赵婶和张婶异口同声。
刘婶把盆往地上一放:“不关我事?你们俩天天吵,吵得我家那刚抱窝的母鸡都不下蛋了!”
苏炎在心里给刘婶打了个分:劝架成功率0%,拱火成功率100%。积分+1。
吵了大概一刻钟,话题从鸡跑院子转到了去年赵婶家盖房多占了张婶家三寸地基,又转到了前年张婶家办喜事赵婶随的份子钱比刘婶少了五块。苏炎听得津津有味,要不是它现在是只麻雀,真想嗑把瓜子。
“对了,”
张婶忽然话锋一转,“你们听说了吗?杨先富那老汉,这几天老往村口那棵泡桐树底下跑。”
赵婶压低声音:“可不是嘛,我男人说,他看见杨老汉半夜也在那儿,点了香,嘴里念叨着什么。”
刘婶皱了皱眉:“那棵泡桐树?有啥好念叨的?”
“谁知道呢,”
张婶说,“神神叨叨的。那老汉年轻的时候在外面待过好多年,谁知道他惹了什么事。”
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。杨先富。泡桐树。半夜。点香。念叨。
积分+3。
【叮!检测到附近有八卦能量波动。目标:杨先富。关键词:泡桐树、秘密、多年。建议关注。】
苏炎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提示。从岭南回来之后,它的听力范围又扩大了一些,系统说是“消防员牺牲特殊价值”
带来的隐藏加成。它现在蹲在老槐树上,能听见半条街的动静。
下午的时候,苏炎飞到村口那棵泡桐树上,想看看杨先富到底在干什么。
泡桐树很老很老了,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,树冠像一把大伞。树皮上长满了青苔,树根从地里拱出来,像老人的手背上的青筋。苏炎蹲在枝桠上,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。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杨先富来了。
他拄着拐杖,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挪到泡桐树下。他在树根处坐了很久,从怀里掏出一根旱烟袋,点了几次才点着。抽了几口,咳嗽了一阵,然后开始说话。
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“王……又一年了。我老了,不知道还能来看你几回……”
苏炎的耳朵竖得笔直。王?什么王?
“那年……我八岁……我亲眼看见的……他们把你……我不敢说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