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
“这可能会很危险。如果那个拐卖团伙还在,如果那些人还在这一带活动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系统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它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苏炎从未听过的东西——像是叹息,又像是认命:
“宿主,你知道吗,你这种性格,在本系统绑定的历代宿主中,是最麻烦的那种。”
苏炎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不安分。因为你不甘心。因为你明明只是一只麻雀,却总想着做人该做的事。”
苏炎沉默了。
他看着远处越来越暗的天空,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在山后面。
“系统,”
他轻轻说,“我本来就是人。”
系统没有说话。
“我只是凑巧变成了一只麻雀。”
苏炎的声音很轻,像自言自语,“但我记得做人的感觉。我记得什么是该做的,什么是不该做的。我记得看见有人受苦,心里会疼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老李头死的时候,我什么都做不了。我只能看着他死,看着雪把他埋起来。那种感觉——我不想再有了。”
系统还是没说话。
苏炎也不再说。
他就那么蹲在老槐树上,望着越来越暗的天空,望着远处那间破旧的小院——那是周吴氏和两个孩子住的地方。她们还在老郑家,还在熬着那三个月。
远处传来一声狗吠,又归于寂静。
夜风刮起来,吹得树枝沙沙响。
苏炎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,闭上眼睛。
明天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——
第二天一早,苏炎飞去了张婶家。
张婶正在院子里喂鸡,一把苞谷面撒下去,那群芦花鸡咕咕叫着围上来。赵婶也在,蹲在旁边择菜,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
苏炎落在院墙外的柿子树上,竖起耳朵。
“……听说苏家村那边,几十年前有个被拐来的女人,被打死了。”
张婶说。
“周芸嘛,我知道。”
赵婶应道,“那事儿当年闹得挺大,后来没人管,就不了了之了。”
“她闺女呢?”
“考上学,跑了。再也没回来过。”
张婶叹了口气:“那丫头可怜。她娘要是活着,该多好。”
苏炎蹲在柿子树上,把这话听在心里。
她们知道。她们都知道。
几十年前的事,她们还记得。
那说明,有些东西,没被彻底忘掉。
他想了想,从柿子树上飞起来,往苏家村方向去了。
他要去找那些还记得的人。
——
接下来的几天,苏炎在苏家村待着。
他蹲在屋檐下、墙头上、树枝上,听那些老人聊天。他们晒太阳的时候聊,下棋的时候聊,在井台边打水的时候也聊。
他听了很多碎片。
周芸是哪年来的——六二年?六三年?记不清了。
她是怎么来的——被人带来的。谁带来的?不知道。反正是人贩子。
她是怎么死的——被打的。老苏家那畜生,喝醉了打人,打死了。就那么埋了。
埋哪儿了?后山。哪块?不知道。反正后山。
她闺女呢?考上学走了。那会儿师范类学费全免,毕业还包分配,多好的事儿。可她一声不吭就走了,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个学校。后来一封信都没有,一个人影都没见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