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念芍淡淡一笑,转身坐回诊疗桌前,拿起下一本病历,继续专心看病。
仿佛刚才的感激、热闹与赞誉,皆为过眼云烟。
她的心,一直放在诊室里,放在病患身上,放在一方百姓的安康上。
傍晚下班,姜念芍骑着自行车,穿行在护国寺老街上。
孩子们在巷口追逐打闹,嬉笑声在街巷回荡,再也没有往日的拘谨害怕。
大人们坐在院门口择菜、聊天、说话,声音轻松自在,再也没有压低声音、小心翼翼的紧绷。
家家户户都敞开大门,灯火一盏盏亮起,他们再也不用早早关门插栓,惶惶不可终日。
路过苏秀兰家小院,苏秀兰和邱少兰同孩子在院里收拾柴火,看见姜念芍,迎上来。
“姜大夫,下班啦?”
“快进屋坐会儿,喝口水,吃点东西!”
李春兰和其他邻居也纷纷招呼。
“姜大夫,来我家吃饭!”
“姜大夫,路上慢点儿!”
“姜大夫,以后有事,尽管开口!”
一声声招呼,一句句问候。
姜念芍一一回应,随后回到自家院子里。
她走进屋,坐下来,闭上眼,在心底唤了一声:“小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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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宿主,我在。】
“张奎那边,最终定案了?”
【已定案,故意杀人、盗窃、恐吓、猥亵多项罪名成立,证据确凿,等待最高判决,必死无疑。】
【护国寺老街,从此再无此恶徒,百姓可永久安稳。】
姜念芍“嗯”
了一声,心底最后一丝牵挂,也落了地。
——
西后胡同,顾家小院。
葛秀茹起得比往常更早,轻手轻脚摸进灶房,生怕惊扰了还在房里静养的顾叙年。
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火苗舔着黑陶药罐,罐口冒着白气,一股清苦但不刺鼻的草木气息,慢慢漫满了整间小院。
这是姜念芍前几日特意为顾叙年调配的内服汤药。
那日从卫生院回来,姜大夫细细诊过顾叙年的脉,又反复查看了他脸上的旧疤与肩背的灼伤,最后写下两副方子。
一副内服,调气血、通经络、散郁毒。
一副外用,煎水熏洗疤痕处,软肌淡痕、舒缓刺痛。
她交代得特别细致:内服的药,要用山泉水或是静置过的井水。
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熬一炷半的时间,熬出两碗药汁,早晚各温服一碗,切忌冷喝、切忌空腹。
外用的熏洗液,熬得要更浓一些,晾到温热不烫肤时,用干净纱布蘸着敷在疤痕处。
每次半刻钟,一天一次,不能用力揉搓,更不能用凉水激。
“他这伤是高温灼伤加利器撕裂,双重重创,表层肌理坏死、深层经络淤堵,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。”
当时姜念芍看着葛秀茹眼里藏不住的期盼。
“内服调根本,外用缓表象,坚持下去,疤痕会慢慢变软、颜色变浅,阴雨天肩背的酸痛,也能一点点减轻。”
“最重要的,是让他心里松快些,别总把自己关着。”
葛秀茹把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,回来的路上反复默念,生怕漏了一句。
此刻她守在药罐旁,手里拿着蒲扇,扇着灶火,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罐口。
药汁渐渐熬成深褐色,泡沫涌动,她按照姜大夫说的,用干净竹筷把浮沫撇得干干净净。
“你慢着点,别烫着。”
顾长征披着外衣走进灶房,声音压得很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