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个,再加王秀莲,应该五个吧!”
应该?五个?
五个鲜活无辜、本该好好生活的女子,五个被生生撕碎、从此再无圆满的家庭。
五条在最无防备时戛然而止、再也续不上的人命。
有人在丈夫外出的夜里独自留守,守着一盏灯等亲人归来。
有人在深夜里陷入沉睡,脑海里都是日常里的点滴与期盼。
有人意外撞见闯入家中的小偷,惊慌之下遭遇无妄之灾。
有人在傍晚时分沿着小路步行归家,一心想着回到家中。
她们都曾对生活抱有平凡的期待,都曾是家人日夜牵挂的归人,都曾计划着明天的三餐、傍晚的散步、与亲人的相聚。
因为落在这个阴鸷、扭曲、以惊吓弱小为乐、以逃避罪责为底线的恶人手里。
她们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,再也没能回到熟悉的家门,再也没能完成那些藏在心底的心愿。
陈恒握着笔的手在发抖。
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明白,黑暗不是远在天边的故事,是藏在身边、藏在深夜、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的恶鬼。
赵海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,继续按程序审讯。
“时间、地点、人物,你逐一交代。”
“是从哪一年、哪一月、哪一天开始。”
“在什么地方,对什么人下手,下手之后又如何处理痕迹。”
“一五一十,全部说清楚,不许遗漏,不许隐瞒,不许用含糊的话蒙混过关。”
张奎已经彻底垮了。
他没有抵抗的力气,没有狡辩的心思,他瘫软在椅子上,连抬头的力气都所剩无几。
灯光笼罩着他,冰冷的审讯室困住了他,四周没有可以躲藏的阴影。
在铁证如山、心理彻底崩溃的绝境里。
他把这辈子藏在黑暗里的所有恶行,一桩桩、一件件,原原本本吐了出来。
他从最早年轻时在街面上混日子说起。
说自己从小无父无母,在老街上被人欺负、被人看不起、被人排挤,被人当成没人管的野孩子。
说他长年活在冷眼和轻视里,心里憋着一股恨,一股怨,一股无处发泄、越积越重的扭曲。
说他不敢对男人下手,不敢对身强力壮的人下手,只敢挑最弱小、最不敢反抗、最顾着脸面、最容易被吓住的女人。
他说,他喜欢夜里。
喜欢黑暗。
喜欢看着别人家灯火通明、一家人守在屋里。
而他像一条躲在阴沟里的老鼠,藏在暗处,盯着那些独自在家的女人,在寂静里一点点酝酿心底的恶念。
他说,拨门栓的声音,是他这辈子听过最“痛快”
的声音。
听着屋里人屏住呼吸、不敢动弹、浑身发抖,他就觉得自己掌控了一切,觉得自己不再是那条被人看不起的烂泥。
他说,他一开始行窃。
偷粮票,偷布票,偷零钱,偷屋里能换钱用的小物件。
后来偷得多了,胆子越练越大,慢慢就不满足于偷窃东西。
他开始享受那种掌控别人恐惧的快感,享受别人在暗处被他拿捏、不敢出声的模样。
再后来,一旦被人撞见、被人反抗、被人出声叫喊,他就心慌,就害怕,整个人彻底失控。
一失控,就下手。
一下手,就灭口。
一灭口,就趁着天黑拖到后山,找个没人的地方,埋进荒草深处。
他说,后山那片地方,向来荒僻得很,林木遮天,野草疯长,荆棘密密麻麻缠在一起。
平日里就连靠砍柴为生的山民都不愿靠近,怕迷了路,怕遇上野兽,更怕那地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。
他当初就是看中了这一点,才把主意打到了那里。
他想着,把人埋进那厚厚的泥土里,任凭风吹日晒,草长莺飞,过上一年半载,泥土会吞没痕迹,草木会遮盖踪迹。
就算有人寻来,也什么都找不到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他以为,那些人会就此永远消失,像从未在这世上出现过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