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,冷得特别早,也特别狠。
刚进腊月,天上就飘起了鹅毛大雪,一连下了三天三夜,地上的积雪没到膝盖,房檐上挂着长长的冰溜子。
风一吹,呜呜地响,像有人在哭。
路上几乎没行人,家家户户都关着门,缩在屋里烤火取暖。
偏偏那几天,鞋厂赶一批过年的货,全厂加班加点。
周世昌被排了连续五天的夜班,从傍晚六点一直上到第二天早上六点。
中间只休息两个时辰,根本没法回家。
临走前,他叮嘱邱少兰:“夜里把门关好,门栓插牢,四个孩子都回你娘家住几天,家里留你一个人,小心点。”
邱少兰点点头:“知道了,你安心上班,别惦记家里。”
她帮孩子们收拾好东西,送到了娘家。娘家就在邻街,不算远,可大雪封路,走一趟也冻得手脚发麻。
孩子一走,原本热热闹闹的家,一下子空了。
静得可怕。
屋子里剩下她一个人,炉火燃着,发出微弱的噼啪声,窗外的风卷着雪沫子,拍打着窗户,哗啦作响。
她收拾完家务,喂完鸡,关好院门,插紧门栓,又搬了块石头抵在门后,这才稍稍安心。
长夜漫漫,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,她原本以为,累了一天,沾床就能睡着。
可偏偏,越是静,越是睡不着。
她躺在冰冷的被窝里,裹紧棉袄,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风刮过巷子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女人的哭声。
雪落在屋顶,沙沙的,像有人在屋顶走动。
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狗叫,凄厉又突兀,吓得她心脏猛地一缩。
她闭着眼,强迫自己入睡,可脑子却异常清醒,越想越怕,越怕越清醒。
不知熬到后半夜几点,她终于迷迷糊糊,半睡半醒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咔哒……”
一声极轻、极细的声响,从院门外传进来。
邱少兰的神经,瞬间绷紧。
她猛地睁开眼,大气不敢喘,整个人僵在被窝里,连呼吸都屏住。
被窝外寒气逼人,可她后背冒出一层冷汗,把贴身的内衣浸得冰凉。
她竖着耳朵,一动不动地听。
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“咚咚咚”
,像敲鼓一样,震得耳膜发疼。
过了片刻,没有动静。
她自我安慰,是风,是风吹动了院门,是雪压断了树枝,是自己听错了。
她刚要松口气,闭上眼睛——
“吱呀……”
又是一声。
这一次,清清楚楚,是有人在拔门栓。
是手指,或是细木棍,从栅栏门的缝隙里伸进来,一下一下拨动那根横插着的木门栓。
很慢,很轻,很小心,像是怕惊动屋里的人。
“嗒……嗒……嗒……”
门栓与木头摩擦的声音,在死寂的冬夜里,被无限放大,一下下敲在邱少兰的心上。
她浑身的血液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手脚冰凉,四肢僵硬,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。
她想喊,想叫,想站起来去看,可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,发不出声音。
她想爬起来点灯,可身子像被钉在床上,动弹不得。
黑暗中,她睁着双眼,死死盯紧院门的方向,仿佛能透过墙壁、透过院子,看见门外那个模糊的影子。
是谁?
要干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