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简单单三个字,质朴又平实,如同街巷偶遇的邻里寒暄,也似旧日军营里同伴间的相称。
他身形一滞,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葛秀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她瞬间领会了姜念芍的用意,这位姑娘,正用最自然、毫不刻意的方式,帮自己的儿子卸下紧绷。
姜念芍查验完银针,抬眼望向顾叙年,视线避开他的面容,定格在肩头位置。
心里默念,悄然开启系统页面查看推演,无形扫描延展四散铺开。
将人身上潜藏的伤病痕迹、日积月累淤积的劳损病根,交由系统细致剖析拆解。
借着这份精准的推演结果,令她轻易看透衣物遮挡,捕捉到暗处的异常。
“你左肩和后背的旧伤,入秋以后是不是疼得更厉害了?”
顾叙年又是一愣。
他从未提起过肩背的旧伤,父母也不曾向外提及。
她是怎么知道的?
葛秀茹同样满心诧异,下意识开口问道:“姜大夫,您……您怎么知道?”
姜念芍没有过多解释:“观察他站姿体态,就能轻易分辨出来。”
“他左肩明显比右肩矮了半寸有余,站立时全身重心会不自觉偏向右侧,身形看着十分不协调。”
“平日里活动、走动时,左臂的舒展幅度与活动范围,都要远小于右臂,动作处处受限。”
“这都是因为肩背旧疾长久反复作祟,躯体长期下意识规避疼痛牵扯,久而久之才慢慢形成这般固定体态。”
“这类由陈年旧伤引发的身形变化,绝非短时间能够形成,结合伤势淤积的程度来看,病根留存至少已有一年之久。”
她叙述得十分随意,言语间毫无波澜。
可这番话传入顾叙年耳中,恰似一颗石子,沉入沉寂已久的死水。
整整一年。
从来没有任何人察觉,他长久站立时双肩无法保持平齐。
从来没有任何人留意,他日常行走过程中,左臂活动一直饱受限制。
旁人关注点停留在他外露的容貌之上,能看见他脸上狰狞的伤疤,众人的注意力,集中在那张布满伤痕的残破面容上。
没人在意他常年纠缠的肩背旧伤,更不会过问这份伤痛带来的折磨。
也无人知晓,他平日里每一次迈步前行、每一个举动,都要独自咬牙,长久忍受深入筋骨、连绵不散的刺痛。
眼前这位大夫,却在初见之时,一眼看破所有隐情。
她刻意避开了他的面容,
专注留意他的肩颈状态、立身姿态,还有行走的体态习惯。
顾叙年攥着衣角的手指,不自觉松了几分。
葛秀茹一时语塞,用力点头,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。
“是,是这样的,他左肩和后背都落下了伤势。”
“一年前战场之上遭炮火所伤,灼烧创口混着碎片划开的伤口,每逢阴寒天气便反复作痛,夜里常常难以安睡……”
她诉说之间,情绪翻涌,话音渐渐沉了下去。
顾长征站在后方,喉结滚动了几下,侧过面庞,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。
姜念芍未曾出言劝慰,也没有流露多余的怜悯。
她将脉枕推向前方:“顾大哥,先坐下吧,我先给你把个脉。”
这一回,顾叙年终于动了。
很慢,很僵硬,像生了锈的机器重新启动一样。
他一步一步挪到诊桌旁,在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落座之时,他的左肩明显向下陷落,这是肩部难以承受躯体负重,本能做出的卸力反应。
姜念芍看在眼里,没有再说什么,伸出手,搭上了他的腕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