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特意选在天黑动手?”
对面的民警紧跟着追问。
“那个时候,街上人少,不容易被人撞见!”
王铁柱的声音细弱下去。
“有没有真正想过点火?”
他身子猛地一僵,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细若蚊蚋的一句。
“有想过!想着点着了,她往后就不敢再那么嚣张了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,重如千斤。
一言既出,便等于他亲口承认了蓄意纵火的图谋,再无回旋的余地。
年长民警低头快速记录,写完一页,将笔录纸撕下来递到他面前。
“看清楚,是不是这么回事。”
“是,就签字按手印。”
王铁柱手抖得厉害,看都没看仔细,在指定位置按了手印。
指腹的红泥印在纸上,像一道烙痕。
“这事,不是关几天就能了事的。”
“蓄意纵火,危害公共安全,我们会按程序上报,后续移交检察院起诉。”
“你自己心里要有数。”
年长民警好心提醒他。
他那时候还没完全听懂“起诉”
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,心里发慌,隐约觉得,事情远比他原先想的要严重得多。
接下来几天,他被临时羁押在派出所留置点,顿顿是粗糙难咽的窝头,喝的是凉白开。
整日里没人跟他多说一句话,更没有一个人来看过他。
从前在家被娘宠着护着,要什么有什么,横行惯了,哪里受过这般冷清孤寂。
夜里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,常常睁着眼熬到天亮,心里翻涌着害怕,翻涌着悔意,还憋着满心的怨与恨。
越静下来,越能想起自己拎着煤油桶冲上门的模样,那股子昏了头的狠劲如今想来可笑又可怕。
他一遍遍回想当天的每一个细节,若是当时能忍一忍、退一步,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。
想到远在北方农场的娘,心里更是揪成一团,不知她在那边受不受苦,不知她得知自己被抓后会有多伤心多绝望。
越想越堵得慌,整个人被无边的绝望裹得喘不过气。
可再恨、再不甘、再后悔,也都于事无补了。
开庭那天,没有亲人到庭旁听,也没有街坊邻里站出来说情,空荡荡的旁听席显得格外冷清。
法庭上,证词、物证依次呈上,一件件一桩桩摆在明面上,他无从辩驳,当庭认罪,全程没有半句辩解。
他脑子里一片空白,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,压得他抬不起头,连呼吸都变得沉重。
最终审判落下:以纵火未遂、危害公共安全罪,判处有期徒刑五年,发往西北劳改农场执行。
当“五年”
两个字从审判席上传出,王铁柱双腿猛地一软,身子晃了几晃,险些当场跪倒在地。
他脑子里嗡的一声,觉得天旋地转——
五年,整整五年,等他再出来,世界早已变了模样。
娘也不知是否还能等到他,自己这一辈子,好像就这么毁了。
几天后,他和一批同样被判刑的人挤在敞篷卡车里,一路向西。
车身在黄土路上颠簸摇晃,骨头都快被震散。
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,树木渐渐稀疏,风裹着黄沙漫卷而过,天地间一片昏黄。
他望着越来越荒凉的远方,心里一片沉冷,清楚这一去,好几年的光阴都要耗在这片荒地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