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伯庸老爷子冷冷开口:“你身上的病,唯有姜大夫能救你。”
“你今天闹成这样,别说求诊问药,以后你即便跪下来求姜大夫,也绝不会有人理你!”
“你自己好好想想,是命重要,还是一时的凶气重要?!”
赵铁炮身后的几个跟班,看到这阵仗,都慌了神,悄悄往后缩。
“炮哥……要不……我们还是先走吧……这么多人……”
“是啊,惹不起……”
赵铁炮骑虎难下,面色一阵青一阵白,举着长凳的手,酸麻发抖,又不敢真的砸下去。
没人知道,他这一身蛮横,根本不是天生的恶,是恨硬生生逼出来的。
三年前冬天,寒风卷着碎雪往巷子里钻,他老娘患了一场普通风寒,咳嗽得直不起腰,舍不得去大医院花钱。
最终被街边一个穿得仙风道骨、拄着桃木拐杖的“神医”
骗走了家里全部积蓄。
那人拍着胸脯打包票,说几副草药便能药到病除,开的尽是些没用的草根烂叶,还混着黄土渣子。
娘的身子越吃越沉,脸色青灰,到后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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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赵铁炮发觉不对,疯了似的要去把人揪出来,那神医已经卷着钱箱消失得无影无踪,连半点踪迹都寻不见。
他永远记得那一幕。
家里那间低矮破旧的小平房,四面漏风,窗纸破了大洞,寒风直往屋里灌。
娘蜷缩在吱呀作响的旧板床上,盖着打满补丁的薄被,身形枯瘦,胸口的破棉袄遮不住嶙峋的肩胛骨。
床头摆着她缝补了十几年的旧棉袄,针脚密密麻麻。
柜上放着缺了口的粗瓷碗,碗底还剩半口凉白开。
墙角那只掉漆的木箱子里,叠着他小时候的百家衣,边角磨出毛边。
灶膛冰冷,铁锅空置,柴火燃尽,屋里一片沉寂。
娘走的那天,窗外的雪还在静静飘落。她没能留下一句完整的话,无力地望着他,浑浊的眼珠里凝着最后一丝光亮。
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,还有说不尽的不舍与不甘。
从那天起,赵铁炮的世界塌了一半。
家没了,疼他的人没了,清晨会为他煮热粥、夜里会留一盏灯等他回家的人,也一同没了。
他痛恨打着神医旗号骗钱害人的人。
这三年里,听说哪里有人自称神医、支摊坐诊坑人,他红着眼、咬着牙,攥紧拳头冲上去砸场子。
抡起板凳便动手,不问身份,先断了对方骗人的路子。
他不是为了逞凶,不是为了威风,心底压着挥之不去的恐惧。
他怕再有人像他娘一样,被耽误病情、被坑害至死,到头来连一句公道都讨不回。
他怕再有人家,因为一个骗子落得家破人亡,像他这般,余生都困在悔恨里。
这天一早,他听街尾的混混嚼舌根,说护国寺卫生院来了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女大夫,才十六七岁,被街坊百姓一口一个“神医”
叫着。
“神医”
两个字钻进耳朵,赵铁炮脑子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“啪”
地一下断了。
娘临终前痛苦的眼神、冰冷空荡的屋子、骗子消失的背影,还有那卷走所有希望的钱箱,接连涌上来,堵得他胸口发闷,呼吸都发紧。
他什么都没想,抄起墙角的长凳,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。
他要砸了这骗人的地方,断了骗子的路,不让悲剧落在旁人身上,落得和他娘一样的下场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这个被传成“神医”
的女大夫,竟然这么得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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