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从东边天际升至头顶正中,阳光从窗棂洒在医馆的青砖地上。
姜念芍安坐于诊桌之后,从八点三十分开门接诊,一直到将近午后一点,整整四个半小时未曾起身。
往来求医的百姓络绎不绝,她始终凝神专注,抬手诊脉、细察气色、耐心问诊、斟酌药方。
再亲自叮嘱煎服之法,遇上疼痛难忍的病患,便立时取针施术缓解苦楚。
整套动作娴熟流畅,一气呵成,自始至终没有停过歇息,连端起水杯喝上一口的空隙,都未曾挤出来。
原本僻静的街道卫生院,从早间到正午,人头攒动,秩序井然。
前来看诊的百姓自觉排成队伍,无人催促,无人喧哗,静候轮到自己,让这位妙手仁心的姜大夫看上一眼。
卫生院里往来的人虽多,众人都守着秩序,生怕惊扰了专心看诊的姜念芍。
她额角沁出一层薄汗,顺着额头滑落,沾湿了鬓角的碎发。
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衣,后背被汗水浸出一小片浅痕,腰背挺得笔直。
连日看诊耗去了她不少心力,面对身前的病患,她都会打起精神。
认真对待每一次问诊、每一次施诊,不肯敷衍,用医术为前来求医的人减轻病痛。
【医术推演·圣手预判】一直在无声运转,从早间接诊开始便未曾停歇,无数病症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——
老人的咳喘、妇人的宫寒、汉子的外伤、孩童的积食、中年人的心悸胃痛、风湿骨病、跌打损伤、体虚乏力……
病患接连不断,病症繁杂多样,一个接一个,一拨接一拨,仿佛永远没有尽头。
她每一次诊脉、每一次施术、每一次开方,都精准无误,从无偏差。
药到病除,针下痛止,对她而言不过是寻常光景。
四个半小时不间断地诊治,高强度的心神消耗与身体劳作,身怀神技、体魄远超常人的姜念芍,也渐渐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倦意。
腹中空空,饥肠辘辘,一阵阵饥饿感持续袭来,不断提醒她已经过了午饭时间。
她抬头望向门外。
长长的队伍从诊室门口蜿蜒出去,绕过院子,顺着街巷一直排到大街上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老人扶着拐杖站立,妇人抱着熟睡的孩子等候,汉子背着行囊等待,每个人都受着病痛带来的疲惫,强撑着不适,守在队伍里。
他们之中,有人天不亮便已赶来,从城外步行至此,只为求她一剂良药。
有人拖家带口,病痛缠身许久,四处求医无果,把她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有人家境贫寒,无钱去大医院诊治,听闻姜大夫看病用心、药效又好,甚至对穷苦人家分文不取,怀着一线希望前来。
可她身体里的疲惫已经压到极限,再强撑下去,不仅自己难以承受,还可能影响后续诊治的状态,出现不该有的失误。
姜念芍身形一滞。
她心中第一次生出了纠结。
是暂且停诊,先去吃口饭、歇上片刻,恢复体力再继续?
还是咬牙再撑一撑,把眼前这些百姓都看完,再顾及自己?
若是停诊,她不过是歇上半个小时,可对这些排队许久的百姓而言,是多一分煎熬,多一分病痛折磨。
有的人病痛缠身,多等一刻,多受一刻苦。
有的人远道而来,家中还有老小牵挂,巴不得早些看完,早些归家。
可若是继续看下去,她四肢发沉,头脑也开始发昏,长时间高强度集中精神,身体濒临透支。
随时可能撑不住,万一判断稍有差池,反而耽误了病患。
姜念芍蹙眉,在长长的队伍与桌角那堆百姓送来的东西之间来回移动。
不知何时,诊桌一角已经堆得满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