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正阳推开办公室门,军靴碾过水磨石地面,沉实的脚步声砸在寂静的空间里,每一步都带着军人独有的硬朗。
刚结束野外操练,作训服还沾着潮气。
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眉宇间攒着常年戍边磨出的凛冽气场,压得周遭空气都沉了几分。
他习惯性扫过办公桌,最终停在一处——
桌面正中,静静躺着一封空白信封。
没有署名,没有邮戳,边角被压得平整妥帖,像被人精心摆放过,说不出的诡异。
李正阳眉峰蹙起。
昨夜离开时,他亲手收拾过桌面,绝无此物。
军区办公楼守卫森严,岗哨三步一哨五步一卡,外人根本进不来。
更别说神不知鬼不觉,把东西放在他这师长的办公桌上,还是最显眼的位置。
走上前拿起那一封信,触到纸面,质地普通,封口严实,没有任何署名与标识。
他略一沉吟,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叠折叠整齐的信纸。
展开信纸,一行行清隽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。
信中无半句多余言辞,以旁观者口吻,逐条列明护国寺卫生局干部赵进步、卫生院职工王秉坤二人的诸多问题。
二人涉嫌贪腐渎职、克扣公共物资、收受好处、徇私枉法,更恶意构陷烈士遗孤姜念芍,桩桩件件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条目规整,时间、事由、涉及款项物资尽数列明,条理清楚,不带半分主观情绪,却字字触目惊心。
李正阳越看,脸色越是冷峻。
他对赵进步授意王秉坤栽赃姜念芍一事心存怒意,原以为对方糊涂、心存私念,可信中所列,远不止构陷忠良这般简单。
克扣救济粮、私吞救济款、截留卫生院药品与器械、虚报账目、收受各类稀缺票证与贵重物品、安插亲信、打压异己……
桩桩件件,越过底线,触碰到贪腐渎职的红线。
他攥紧信纸,眼里翻涌着怒意,气息也随之沉了下来。
身为军人,他守疆卫土,护的是一方百姓安稳,见不得寻常百姓受半分欺压。
更容不得有人拿着公家的俸禄,顶着公职的名头,行中饱私囊、坑害百姓的勾当。
尤其是姜念芍身为烈士遗孤,本当得到照拂与敬重,赵进步不仅毫无体恤之心,反倒步步紧逼、图谋家产、构陷毁名。
背后竟还藏着这般龌龊不堪的勾当,无视法度与良知,简直胆大包天!
信纸之下,是三本泛黄的线装账本。
还有一叠按了鲜红手印的收条、字迹潦草的手写备忘与往来笔录,件件都是不容辩驳的证据!
李正阳取出账本,沉下心来逐本翻看。
第一本记满了收受好处的明细,送礼人姓名、所在单位、具体时间、所送财物、所求事项,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,分毫未漏。
粮票、布票、工业券、现金、烟酒糖茶,甚至缝纫机、自行车、手表这类寻常人求而不得的稀缺指标,应有尽有。
自一九六八年至今,数年积累下来,厚厚一本记录,内容着实触目惊心。
第二本是克扣公共物资的详细记录。
街道下发的救济粮、给困难家庭的补助、卫生院的常用药品与诊疗器械。
但凡经了赵进步之手的物件,或多或少都被他暗中截留,中饱私囊。
就连发放给最困难农户的救济款,他都敢雁过拔毛,半分情面不留。
第三本则将构陷打压、徇私枉法的龌龊行径展露无遗。
除了针对姜念芍的周密算计与步步紧逼,更有过往打压正直同事、安插亲信心腹、为他人违规开后门、徇私包庇的种种记录。
王秉坤如何鞍前马后、充当爪牙,全程配合行事,细节详实完整,根本无从抵赖。
每翻一本,李正阳的脸色便黑上一分,心底的怒意也愈发浓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