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把马家湾村委会的土坯墙浸得发白发冷,秋夜的风卷着黄土打在墙面上,发出沙沙的闷响。墙根下堆着半垛晒干的玉米秆,被风刮得滚出几根,沾了泥的草叶蹭着鞋边。三个被制服的黑影瘫在育苗棚外的泥地里,其中刀疤脸的脸歪在泥里,眉骨到下颌的刀疤被月光照得发亮,嘴角挂着白沫,眼睛圆睁着,舌头半吐出来,早没了气息。
老周蹲在一旁,裤腿沾满了湿泥,指甲缝里还嵌着育苗棚里的椰糠,他攥着一根刚从旁边桃树上折下的细枝,指尖泛白,扒开刀疤脸的嘴时,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钻进鼻腔,他赶紧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,脸色铁青得像被冻住的土坯:“苏总,假牙里藏了氰化物,早就咬碎了。”
苏晚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工装,袖口沾着猕猴桃嫩汁,她蹲下身,指尖轻轻碰了碰刀疤脸左小臂上那朵淡青色的莲花刺青。那纹路在月光下格外扎眼,和上周她在昭通货仓撞见的龙哥胳膊上的刺青一模一样。她下意识攥紧胸口的莲纹暖玉,那枚和田玉本是常年温凉的,此刻却烫得像刚从灶膛捞出来的石头,贴在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心脏狂跳的震颤——这是恒远余党靠近的信号,也是龙三的黑手真的伸到马家湾的预警。
“剩下的两个绑去村委会柴房,别让他们跑了。”
陆霆琛的声音冷得像浸了冰,他的黑色作训服袖子卷到肘弯,胳膊上的匕首伤口刚用育苗棚的旧纱布草草包扎,深粉色的血渍已经渗透了纱布,洇出一小片暗红。他弯腰捡起断成两截的柴刀,刀刃上沾着黏糊糊的猕猴桃嫩汁,是刚才劈砍时蹭到了棚边的藤条:“省农科院种苗后天到,现在砍了近半,得赶紧补。”
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育苗棚,半透明的塑料膜被划开十几道口子,有的地方被刀劈得稀烂,露出里面的支架。几十株带着细绒毛的嫩苗倒在泥水里,断口流着淡绿的汁液,混着泥土黏在叶片上,原本饱满的叶瓣蔫耷耷地蜷着。旁边的育苗盘翻倒在地,黑色的椰糠基质撒了一地,被雨水泡得发胀。她摸出手机拨通省农科院李老师的电话,把手机贴在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生怕漏了远处的动静:“李老师,马家湾育苗棚被人砍了近半脱毒苗,麻烦您这边加急调运备用苗,走绿色通道最好明天上午就能到,费用我这边双倍承担。”
挂了电话刚松了半口气,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,屏幕上跳动着“老周”
的名字。苏晚刚接起来,老周焦急得喘不过气的声音就炸开在耳边:“苏总!村口冲进来十几辆川h皮卡车,龙三带二十多号人拿砍刀钢管往村委会赶,已经过石桥了!那石桥的栏杆都被他们撞断了两根!”
苏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脖子间,攥紧了腰间的甩棍——刚才打斗时还收在腰后,此刻已经被她握得发热:“我们马上到村委会。”
她挂了电话看向陆霆琛,“龙三亲自来,带了家伙。”
陆霆琛拎起墙角靠放的消防斧,实木斧柄被他磨得发亮,斧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:“安保守住前后门,别让他们冲进来。后门对着山坳,容易被绕后,你们盯着点。”
“五个安保都在,带了甩棍和辣椒喷雾,王建国已经让村里的年轻人拿锄头扁担守村口了!”
老周喘着粗气跑过来,裤腿上的泥点甩得满地都是,他刚说完就一瘸一拐地跑去找安保,刚才追黑影时扭了脚,却还是硬撑着没停下。
苏晚和陆霆琛快步往村委会院门口跑,黄土路被月光照得发白,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拖在身后像两条扭曲的黑带。风刮过土路,卷起细碎的黄土迷了眼睛,苏晚的鬓发沾了泥点,心里悬着一块石头——马家湾的脱贫攻坚项目刚起步,这批脱毒猕猴桃苗是全村人的希望,绝不能被龙三毁了。
刚到院门口,就听见村口传来嚣张的喊叫声,混着皮卡车的引擎声:“苏晚!抢龙哥生意,今天让你混不下去!把承包合同和胸口的破玉交出来!”
刺眼的车灯扫过土坯墙,把墙上红底白字的“脱贫攻坚”
标语照得清晰,标语边缘已经被风雨剥得发毛。二十多号穿洗白军绿褂的壮汉跳下车,为首的龙三左小臂的莲花刺青露在褂子外面,手里拎着一把沾了泥的开山斧,嘴里叼着的烟早灭了,他抬脚狠狠踹向村委会的木门,“哐当”
一声,老旧的木门晃了晃,墙上的标语掉了一块漆皮。
“苏晚,出来当缩头乌龟?”
龙三仰着头喊,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木头。陆霆琛一把将苏晚护在身后,举着消防斧冲出去一脚踹开木门缝,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,他挥斧劈向冲在最前面的壮汉的砍刀,“哐当”
一声脆响,那把锈迹斑斑的砍刀被劈成两截,刀刃飞出去砸在土坯墙上,留下一个浅坑。
“聚众斗殴破坏生产,要坐牢的!你们最好赶紧住手,不然警察来了谁都跑不掉!”
陆霆琛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,震得周围的壮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。龙三认出了他,眼神闪过一丝忌惮,但还是咬咬牙挥手:“砸门!抢合同!不管是谁,今天都要把东西拿过来!”
几个壮汉举着砍刀和钢管冲上来,陆霆琛挥斧迎上去,斧风带着呼呼的风声,每一下都精准劈在对方的武器上。不过片刻,就有三四个人的钢管被劈断,砍刀被磕得卷了刃,疼得嗷嗷叫着捂着胳膊后退。苏晚靠在院门口的土坯墙上,快速拨通朝天区派出所的电话,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慌乱:“您好,朝天区马家湾村委会,有人聚众闹事,二十多个人持械破坏扶贫种苗,麻烦尽快出警,地址就在马家湾石桥五百米处,车牌号我已经记下来了,多辆川h皮卡车。”
挂了电话,她看见陆霆琛已经绕过几个壮汉,直接冲到龙三面前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离地面。龙三的脚悬空挣扎,脸涨得通红:“我是龙哥!你敢动我?我背后有人!”
“混不下去的是你。”
陆霆琛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,指节攥得发白,“勾结恒远余党,破坏扶贫项目,等着坐牢吧,你背后的人也跑不掉。”
龙三的脸色瞬间惨白,他知道恒远余党的手段,也知道陆霆琛当年在边境当兵的狠劲,挣扎得更凶却根本挣脱不开。这时远处传来尖锐的警笛声,由远及近,越来越清晰。龙三的腿瞬间软了,挣扎的力道也弱了下去。
民警冲下车,拿着手铐将龙三等人依次铐住,村民们也扛着锄头扁担赶了过来,站在村口看着被制服的壮汉,脸上带着愤怒和喜悦,王建国作为村支书,站在最前面对着民警喊:“警察同志,就是他们!他们砍了我们的育苗棚,还想抢承包合同!”
村民们拍手叫好,有人忍不住往龙三身上扔了块土块,被民警及时拦住。王建国走到苏晚面前,对着她竖起大拇指,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:“苏总啊,真是多亏了你和这位兄弟!要是这批苗被砍了,我们今年的猕猴桃就没指望了,全村人的收入都要泡汤!”
苏晚笑了笑,从随身的工作包里掏出碘伏和无菌纱布,递到陆霆琛面前:“赶紧包扎,别发炎。你这伤口都渗血了,等下还是去卫生院缝两针吧。”
陆霆琛接过纱布,低声道:“没事,小伤,缝不缝都行。”
他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作训服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
王栓柱蹲在育苗棚边,看着被砍断的嫩苗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苏总,这可是我们的希望啊……我去年就开始育苗,好不容易等到省农科院的脱毒苗,这下全毁了。”
苏晚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,安抚道:“王叔,别着急,省农科院已经加急调苗了,明天上午就能到,我们重新种上,损失的部分我来承担,肯定不会让大家吃亏。”
王栓柱擦了擦眼泪,连连点头:“我们信你,苏总。”
就在这时,老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脸色白得像纸:“苏总!山坳那边有黑影拿着家伙往这边跑!大概五六个人,手里都拿着砍刀,跑得很快!”
苏晚猛地转头看向山坳,那边是一片茂密的槐树林,月光下只能看到几道晃动的黑影,手里果然闪着冷冽的刀光。“你守好村委会,别乱跑,我去看看。”
陆霆琛拎起消防斧就要往山坳跑,苏晚赶紧掏出防狼喷雾塞进兜里:“我跟你去!”
“你留在这更安全,我带着斧能对付他们,你跟来反而碍事。”
陆霆琛说完,提着斧大步跑进槐树林,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,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。
苏晚站在院门口,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发烫的莲纹暖玉。月光下的土坯墙斑驳不堪,墙面上布满了裂缝和孩童涂鸦,远处的警笛声已经远去,只剩风吹黄土的沙沙声,还有树林里偶尔传来的虫鸣。她知道今晚的事还没结束,恒远余党的后手远不止龙三这一个,必须尽快找到陆霆琛,护住马家湾的乡亲们和这场来之不易的扶贫项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