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褪尽的清晨,青溪集团总部楼下的停车场已经亮起了两盏刺眼的车灯。陆霆琛正弯腰检查越野车的后备厢,裹着军绿色冲锋衣的退伍兵们排成两列,手里攥着对讲机,目光扫过四周的车流,连巷口卖早点的推车都没放过。苏晚靠在车门边,左手虚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,右手攥着那枚磨得发亮的莲纹暖玉,指腹反复蹭过玉面上的莲纹——昨晚那封匿名纸条还在她羽绒服内袋里,硌得掌心发紧。
昨天刚把李明一伙送进看守所,集团的账目刚捋顺,云南昭通扶贫办的加急电报就到了。当地大山包乡守着全国闻名的野生乌天麻资源,却因过度采挖、技术匮乏越挖越穷,去年试种的脱毒乌天麻因土壤改良不到位,成品发苦只能贱卖,乡干部们急得满嘴燎泡,恳请青溪集团派专家组过去帮扶。
“前后各一辆越野压阵,中间的车别开窗户,随时锁门。”
陆霆琛合上后备厢的盖子,拍了拍二柱的肩膀,二柱怀里抱着半袋省农科院刚空运来的脱毒乌天麻种籽,鼻尖沾着点灰尘,闻言赶紧点头,“放心陆总,卫星定位开着,我连沿途的测速点都标好了。”
苏晚坐进副驾,接过陆霆琛递来的保温杯,里面是温好的红枣姜茶,“昭通海拔高,你腿伤还没完全好,别跟着我爬山路。”
陆霆琛帮她系好安全带,指尖碰到她小腹时顿了顿,眼神软得像化了的糖:“有我在,你放心。”
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,终于抵达大山包乡的乡道。车刚停稳,一股带着寒意的山风就卷着碎雪扑过来,吹得车窗哐哐作响。路边的土坯房墙皮剥落,几个裹着破旧棉袄的老乡蹲在墙根,面前摆着几个干瘪的天麻块,正和穿中山装的药贩讨价还价。“一斤五毛,爱卖不卖,今年天麻少,再拖连五毛都没有。”
药贩把烟蒂踩在地上,伸手就要去抢老乡手里的天麻。
“去年我挖了半袋,换回来的粮还不够我孙女儿交学费。”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蹲在地上,搓着冻得开裂的手,声音发颤,“前些年山上天麻多,现在越挖越少,想种吧,买的种子种出来的乌天麻发苦,药贩根本不收。”
苏晚推开车门,冷风灌进衣领,她扶着腰站稳,陆霆琛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胳膊,指尖按在她后腰,帮她稳住重心。二柱赶紧下车,把带来的厚藏青外套递给苏晚,又从后备厢拎出两箱矿泉水,分给蹲在路边的老乡。
苏晚蹲下身,拿起一块带着碎石的棕褐色土块攥在手心。莲纹暖玉突然微微发烫,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掌心传到心口,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土壤的活性——虽然石漠化严重,但深处藏着不少适合天麻生长的腐殖质,只要改良得当,完全可以规模化种植。她抬头看向远处的漫山荒坡,“这里海拔两千八百米以上,年平均气温六度,正好符合乌天麻的生长条件,就是土壤改良和种植技术跟不上。”
乡扶贫办的张主任闻讯赶来,身后跟着村支书王老实,一个皮肤黝黑的老汉,裤腿上还沾着泥点。王老实搓着满是老茧的手,声音带着哭腔:“苏总,我们早就盼着有人来教我们种天麻了,就是怕那些药贩捣乱,去年有个年轻人试种,刚出苗就被人拔了。”
苏晚拿出省农科院的育种方案,“我们带来了脱毒乌天麻种籽,还联系了李教授,会全程指导大家做土壤改良、搭棚控温,收购价比当地药贩高两毛,而且包回收,绝不压价。”
话音刚落,几个背着竹篓的年轻村民就围了上来,“真的?那我们的孩子学费就有着落了!”
“我家后山有片荒坡,我愿意承包!”
王老实红着眼圈,赶紧从怀里掏出印泥,“那我们现在就签合同!”
很快,三十多户村民就拿着粗糙的草纸合同,在上面按了鲜红的手印。苏晚看着满坡的乱石荒坡,心里松了口气——只要能把技术教给老乡,这里就能变成真正的聚宝盆。
就在这时,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断了热闹。一辆贴了深色膜的皮卡车猛地刹在路边,车门拉开,一个花臂纹着青龙的男人叼着烟走下来,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,个个穿着黑背心,露出胳膊上的纹身。“这山的天麻生意,老子包了十年了,谁他妈敢插一脚?”
男人踹了踹路边的土块,目光扫过苏晚和陆霆琛,“你们是哪儿来的?赶紧滚,别耽误老子收钱。”
苏晚的目光落在男人的左手手腕上——那里戴着一条刻着莲纹的银色手链,和之前在张磊身上缴获的、还有青溪集团仓库里少了的那枚绣莲纹烟盒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她攥紧了拳头,陆霆琛已经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,左手按在了腰间的军用匕首柄上,指节因为用力泛白。“这里是扶贫项目,轮不到你撒野。”
陆霆琛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滚。”
花臂男人被甩开,摔在地上,他爬起来,恶狠狠地瞪着陆霆琛,“你等着!这山的规矩,老子说了就算!你们要是敢种天麻,老子就让你们的苗子烂在地里,让你们连省城都回不去!”
他啐了一口唾沫,带着手下钻进皮卡车,扬尘而去。
苏晚扶着腰,胸口的莲纹暖玉突然剧烈发烫,比之前在青溪集团楼下时还要烫。她抬头看向远处的盘山公路,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正缓缓从弯道里开出来,司机戴着鸭舌帽,透过车窗死死盯着他们的越野车。二柱赶紧掏出手机,“苏总,刚才那辆桑塔纳的车牌是套牌的!我查了,是临江市的套牌!”
陆霆琛皱紧眉头,掏出对讲机,“老周,立刻查昭通市区的套牌桑塔纳,还有,让当地派出所派人过来一趟,就说有涉黑人员寻衅滋事。”
苏晚看着那辆渐渐远去的黑色桑塔纳,口袋里的匿名纸条又被她攥紧了——恒远余党不仅盯上了莲纹铁盒,连昭通的扶贫项目都要插手。这时,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村医背着药箱走过来,看了看四周没人,压低声音对苏晚说:“刚才那个花臂叫龙哥,是当地最大的药贩,他收了当地乡绅的保护费,还卖假天麻种子给老乡,去年有三个老乡买了他的种子,种出来的天麻全烂在了地里。你们要是不走,他肯定会捣乱的。”
苏晚刚要开口问更多细节,二柱突然指着远处的山坡喊了一声:“苏总,你看!”
众人抬头望去,只见十几个村民正举着锄头往这边跑,为首的是一个背着竹篓的年轻姑娘,正是乡扶贫办张主任提过的妇女队长。“苏总,我们家的荒坡也愿意承包!”
姑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我刚才听你们说要教我们种天麻,我家后山有一片石头缝,正好适合种天麻!”
苏晚看着眼前一张张带着期盼的脸,又看了看远处渐渐消失的黑色桑塔纳,胸口的莲纹暖玉还在发烫。她深吸一口气,扶着陆霆琛的胳膊站稳:“好,我们今天就去看你们家的荒坡。”
话音刚落,她的手机突然响了,是青溪集团总部的值班经理打来的,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焦急:“苏总,不好了!刚才有个自称是恒远贸易的人来总部,说要谈天麻收购的合作,还拿出了莲纹烟盒当信物!”
苏晚的脸色瞬间变了,陆霆琛的眉头也皱了起来。二柱赶紧掏出笔记本,“苏总,要不要立刻返程?”
苏晚摇了摇头,摸了摸小腹,眼神坚定:“昭通的项目我们不能放弃,莲纹铁盒我们也要拿到手。”
她看向围过来的村民,“大家先回去准备,明天一早,我们就去看大家的山地。”
村民们欢呼着散去,苏晚和陆霆琛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。山风卷着雪粒打在越野车的车窗上,那辆套牌黑色桑塔纳的影子,仿佛还在远处的弯道里若隐若现。二柱把天麻种籽搬进临时租来的土坯房,陆霆琛则带着退伍兵们在院子周围布防,苏晚站在院子里,看着漫天风雪,指尖再次攥紧了那枚莲纹暖玉——这一次,她不仅要帮老乡们脱贫,还要揪出藏在暗处的恒远余党,守住太爷爷留下的线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