陕北的秋阳裹着黄土的暖,漫过枣林村的坡梁时,已经把满枝的红枣晒得透亮。拳头大的红果压得枝桠微微下垂,风一吹,甜香裹着细碎的枣叶簌簌落下,铺在青石板路上像撒了一层碎玛瑙。
苏晚扶着腰站在坡顶的田埂上,脚下是攒了半年的丰收景象。脚下的千亩枣林不再是去年那片酸涩难咽的老枝,嫁接后的枣树抽了新梢,每一颗枣都透着饱满的酒红色,咬开一口脆甜多汁,连带着黄土坡都浸了几分蜜意。
“苏干部!你快来看!”
妇女队长张婶攥着个皱巴巴的账本,踩着黄土跑过来,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,“今年的秤砣都不够用了!李大叔家那三亩枣林,卖了整整一千二百块!比去年翻了三倍都不止!”
苏晚接过账本翻了两页,纸上的数字歪歪扭扭却透着实打实的底气。去年这个时候,张婶还蹲在坡上抹眼泪,说要砍了枣树改种玉米,连种子钱都凑不齐。如今她手里的账本上,家家户户的收入都标得清清楚楚,连五保户王爷爷家的枣林都卖了八百多块,够给孙娃子交学费了。
“婶子,咱们这是赶上好时候了。”
苏晚笑着拍了拍张婶的胳膊,余光瞥见村头的土路扬起一阵尘土,乡派出所的吉普车正往这边开。不用想也知道是张旺财的事有了结果。
果然,吉普车停在坡下,乡派出所李所长拎着一份批捕决定书走过来,身后跟着两个民警。“苏干部,陆同志,”
李所长的声音带着几分扬眉吐气,“张旺财因破坏扶贫项目、垄断收购、寻衅滋事,正式批捕了!他那几个手下也都落网了,等着判呢!”
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。之前被张旺财压价坑惨的村民们纷纷围上来,王二柱攥着半袋刚摘的红枣塞给李所长:“李所长,谢谢你们!这下我们终于能踏实过日子了!”
李所长摆了摆手,把批捕决定书递给苏晚:“这是县里的正式文件,枣林项目的验收也能顺利通过了。”
苏晚接过文件,看着上面鲜红的公章,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去年她刚到枣林村时,村民们看她的眼神满是怀疑,说“城里来的干部撑不过三个月”
。如今他们不仅摘掉了贫困帽,还第一次拿到了比往年高三成的收购价——县里的收购商、省城的食品加工厂、甚至邻省的干果商都蜂拥而来,抢着收这批脱毒嫁接的红枣。
中午的时候,验收会在村委会开得圆满结束。县农业局的领导握着苏晚的手说:“苏总,你们这个项目是全省的样板,明年全省的枣农都要来这儿取经!”
苏晚笑着应下,送走领导后才觉得浑身发软。她扶着村委会的门框喘气,陆霆琛已经端着一杯温茶水走过来,把杯子递到她手里,又顺手把搭在肩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:“别站在风口,小心着凉。”
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沉稳,带着退伍军人特有的踏实感。自从苏晚怀孕后,他就把所有外勤的活都揽了过去,白天跟着村民一起嫁接枣树,晚上回来帮她揉腰,连吃饭都要先给她盛好热乎的。
“陆霆琛,你看那边。”
苏晚指着坡下的土路,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正往村里开,车身上印着“青溪集团”
的字样。是总部的人来了。
两人刚走到村委会门口,秘书小周就迎了上来,手里拿着手机:“苏总,陆总,总部张秘书来电话,说您资助的那个林晓已经到了,现在在村委会等着您呢!”
苏晚愣了一下,接过手机接起电话。电话那头传来林晓略带青涩的声音:“苏阿姨,我是林晓,我已经到枣林村了,您在哪儿?”
“晓晓,我在村委会呢,你直接过来就行。”
苏晚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。当年林晓的父亲在矿上出了工伤瘫痪,家里连饭都吃不上,她每个月寄粮票和学费,直到林晓考上省城的财经大学。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,她还记得自己。
挂了电话,苏晚转头对陆霆琛说:“当年我资助的第一个学生,现在来集团实习了,真是没想到。”
陆霆琛点了点头,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:“好事,说明咱们的善意没白费。”
两人正说着,二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,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:“苏总,不好了!总部张秘书又来电话,说除了林晓,还有几个实习生前脚到,其中有个学会计的叫周明,他在中心仓库盘点的时候,发现账实不符——仓库里少了一百多万的货,账上做平了,但实际库存对不上!”
苏晚手里的茶杯“哐当”
一声磕在门框上,温热的茶水洒在她的鞋面上,她却浑然不觉。一百多万的货物丢失?这可不是小事,尤其是在集团刚拿下宁夏枸杞项目、坝上土豆粉条刚爆单的节骨眼上。
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暖玉,那枚从奶奶手里传下来的莲纹玉佩,此刻正微微发烫,和之前在坝上、在陕北遇到恒远余党时的反应一模一样。
“知道了,”
苏晚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,“让小周先稳住那个周明,别声张,我马上回总部。”
挂了电话,苏晚转头看向陆霆琛,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。陆霆琛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,他握紧了腰间的军用匕首——那把他从部队带回来的匕首,一直藏在腰后,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。
“我去开车,你收拾一下东西。”
陆霆琛说完就往院子外跑,那辆改装过的二八自行车已经停在门口,后座上绑着他的军绿色背包。
苏晚转身回屋收拾行李,路过村委会的窗户时,她下意识地往坡下看了一眼——只见黄土坡的尽头,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正停在树荫里,车窗玻璃贴了膜,看不清里面的人,但那熟悉的车牌号码,和之前在坝上、在陕北见过的恒远余党的车一模一样。
暖玉的温度越来越高,苏晚攥紧了拳头。她就知道,恒远余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。这次的仓库漏洞,恐怕不是偶然。
“苏晚,车准备好了!”
陆霆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苏晚最后看了一眼漫山遍野的红枣林,那些带着村民希望的果实,还有刚脱贫的乡亲们的笑脸。她不能让恒远余党毁掉这一切,更不能让集团的漏洞影响到全国的扶贫项目。
她拿起背包,快步走到门口,坐上了陆霆琛的自行车后座。陆霆琛蹬起车子,往县城的方向驶去,黄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。
“坐稳了,”
陆霆琛的声音透过风传过来,“我们回去看看。”
苏晚靠在他的背上,看着越来越远的枣林,心里暗暗发誓。不管这次的漏洞背后藏着什么,不管恒远余党的人藏在哪里,她都要查清楚,把所有的蛀虫都揪出来,守护好她和乡亲们用血汗换来的成果。
自行车的铃铛声在黄土坡上回荡,远处的黑色桑塔纳缓缓跟了上来,车灯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。一场新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