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的风终于带着一丝凉意,吹过坝上的沙坡时,不再裹着漫天的黄尘。苏晚蹲在田埂边,指尖拂过一株沙棘苗的叶片,叶片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——这是三个月前她带着村民种下的,搭配秸秆还田和脱毒薯苗,原本寸草不生的沙化地,已经悄悄铺起了一层浅绿的生机。
距离最后一批薯苗移栽完毕,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百二十天。这一百多天里,坝上的日子过得飞快,也过得踏实。苏晚每天天不亮就带着二柱和几个村民代表去田埂上转,陆霆琛则带着村里的民兵在沙丘沿线巡逻,把那辆停在远处的黑色桑塔纳盯得死死的——那辆车的主人,是恒远余党安插在坝上的眼线,从苏晚中标承包八千亩沙化地那天起,就没挪过窝。
“晚姐,你看这几垄的薯苗,比上周又高了半尺!”
二柱扛着锄头跑过来,裤腿上还沾着湿土,“刚才李老实挖了一棵试种的,块茎都有拳头大了,比去年的土豆壮实十倍!”
苏晚直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顺着二柱指的方向看去。只见那片脱毒薯田的秧苗已经长到了半人高,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光泽,不像去年试种的土豆那样蔫头耷脑,连叶片上都少见病害斑点。她跟着二柱走到田埂边,弯腰用小锄头轻轻刨开表层的土,果然露出了一串圆润饱满的土豆块茎,最小的也有鸡蛋大小,表皮光滑带着一层浅褐色的薄皮。
“测过淀粉含量了吗?”
苏晚问道,这是她最在意的事儿。
“测了!乡农业站的老王今天早上来测的,说淀粉含量比普通土豆高出整整十个百分点!”
二柱的眼睛亮得像星星,“他说这种土豆做粉条劲道,炸薯片脆,省城的加工厂指定要这种高淀粉的土豆!”
这话刚说完,旁边就围上来几个村民,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。张婶子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过来,缸子里盛着刚熬好的玉米糊糊,热气腾腾的:“晚闺女,快喝口热乎的,你这几天天天泡在田里,嗓子都哑了。”
苏晚接过搪瓷缸,喝了一口温热的玉米糊糊,甜丝丝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,心里也跟着暖起来。这几个月来,村里的变化比她预想的还要大。原本在外省打零工的年轻人都陆续回了村,有的跟着二柱学管护薯田,有的跟着陆霆琛学修水利,村委会给他们安排了固定的务工岗位,每个月按时发工资,不再像去年那样拿着微薄的工钱漂泊在外。
“王建国那事儿处理完了吗?”
苏晚忽然想起什么,问二柱。
王建国是之前被刘山收买的村支书,因为伪造承包协议、收受贿赂被乡派出所带走,现在还在拘留所里。二柱撇了撇嘴:“早判了,判了一年劳改,他儿子也被乡里农机站退回来了,现在天天在村里抬不起头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,心里松了口气。刘山被抓后,原本以为恒远余党会收手,没想到那辆黑色桑塔纳还在沙丘后面晃悠,她胸口的莲纹暖玉时不时就会发烫,提醒她危险还没过去。她摸了摸胸口的玉佩,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,那股熟悉的预警信号又开始隐隐跳动,说明沙丘上的探子还在盯着这里。
“陆哥呢?”
苏晚往村口的方向看了一眼,没看到陆霆琛的身影。
“陆哥带着老周去乡供销社了,说要看看能不能先预付一部分定金,帮咱们周转一下。”
二柱话音刚落,就看见村口的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,一辆绿色的解放卡车开了过来,车身上印着“青溪合作社”
的字样,是邻县扶贫基地送第二批脱毒薯苗的车。
村民们呼啦一下围了上去,帮忙卸车。苏晚也走过去,帮着清点薯苗的数量。这批薯苗是她半个月前联系邻县扶贫基地调的,原本是为了补种之前被刘山雇人砸坏的那二十亩地,现在补种完了,刚好赶上土豆开花的时节,能让更多的沙化地种上脱毒土豆。
“晚姐,你看这苗长得多好!”
开车的李师傅笑着说,“我们基地的人都说,你这坝上的气候适合种脱毒土豆,明年要是能扩种,肯定能赚大钱!”
苏晚笑着道谢,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。她刚才在清点薯苗的时候,又感觉到胸口的莲纹暖玉烫了一下,抬头看向沙丘的方向,果然看到那个穿蓝布褂的身影又躲在了沙坡后面,手里举着一个望远镜,正对着卡车的方向看。
她不动声色地把二柱拉到一边,低声说:“二柱,你去跟陆哥打个电话,让他多带两个人回来,沙丘上的探子还在盯着咱们。”
二柱立刻明白了,转身跑向村委会的公用电话。苏晚则继续帮着村民卸薯苗,脸上带着笑容,心里却绷得紧紧的。她知道,恒远余党不会这么轻易放弃,他们盯着的不是这一批薯苗,而是整个坝上的扶贫项目。
卸完薯苗,已经到了中午。村民们在晒谷场上搭了简易的灶台,煮了一锅土豆炖排骨,香气飘满了整个村子。苏晚端着一碗土豆炖排骨走到田埂边,陆霆琛刚好骑着二八自行车回来,车后座上还绑着两袋化肥。
“怎么样?供销社那边答应预付定金了吗?”
苏晚接过陆霆琛手里的化肥袋,问道。
“答应了,先预付三千块,够咱们买化肥和种子的了。”
陆霆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目光扫过远处的沙丘,“我刚才路过沙丘的时候,看到那辆黑色桑塔纳开走了,应该是去给张磊报信了。”
苏晚心里一沉,张磊是恒远余党在宁夏的负责人,之前赵霸就是被他的人弄死的。看来恒远余党已经把触手伸到了坝上,这次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“你放心,我已经让老周带着两个民兵守在村口了,要是有陌生人靠近,直接扣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