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和陆霆琛刚站定在育苗棚门口,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老周攥着两个耷拉着脑袋的年轻人,裤腿上还沾着育苗棚里的湿土,见了苏晚就红着脸开口:“晚姐,刚才巡夜的时候,看见这俩小子鬼鬼祟祟在西坡棚子外头刨土,手里还攥着半根枸杞苗!”
被押着的正是赵老五和他侄子狗蛋,两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一个脸上带着疤,一个吓得腿肚子直打颤,见了苏晚就想往旁边躲,却被老周身后的两个管护员死死按住。
“放开他们。”
苏晚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她扫了眼赵老五手里攥着的嫩苗,又看向陆霆琛,“霆琛,你先问问。”
陆霆琛上前一步,军靴踩在盐碱地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,他没废话,直接把腰间的军用腰带解下来半圈,往赵老五眼前晃了晃:“偷合作社育苗,按公社规定,够得上劳改。要么老实交代,要么现在就跟我去乡派出所,等着法院判。”
赵老五本来还想装糊涂,瞥见那磨得发亮的军用腰带扣,又听“劳改”
两个字,瞬间腿软了。他瞟了眼旁边缩着脖子的狗蛋,咬咬牙就把实话说了出来:“是、是赵霸让我们干的!他说合作社的苗子长得好,让我们挖几棵回去自己种,要是成了,就给我们五十块钱!”
“赵霸让你们藏赃款的地方,你们知道不?”
陆霆琛又追问了一句,眼神冷得像刀子。
赵老五浑身一哆嗦,赶紧点头:“知道!就、就项目区最里头那座塌顶的旧窑洞!他去年就把攒的钱都藏那儿了,说怕被人查!”
苏晚心里一动,果然和之前的猜测对上了。她立刻掏出对讲机,拨通了县税务局的电话,报了地址和大致情况,又联系了乡派出所的民警。不到半小时,两辆挂着县牌照的车就开进了盐碱地,税务员和民警拿着文件下车,直奔那座塌顶旧窑洞。
那座旧窑洞藏在沙丘后面的洼地里,被半人高的沙棘丛挡住了大半,要是不仔细找根本看不见。洞口已经塌了一半,上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,陆霆琛和两个民警用铁锹扒开碎石和泥土,没一会儿就露出了里面的空间。
一股霉味混着尘土味飘出来,税务员举着手电筒往里照,顿时愣住了:“这么多?”
只见窑洞的角落里堆着好几个帆布袋子,还有几个铁皮箱子,打开一看,全是捆得整整齐齐的现金,有十块、五块、一块的,还有不少粮票和存折。旁边的木箱里放着厚厚的账本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收购枸杞的账目,每一笔都少报了三成。
“这是偷逃税款的账本,还有转账回执,”
税务员翻了两页,脸色严肃起来,“赵霸这几年偷逃的税款,加起来超过一百万,还涉嫌垄断收购、行贿村干部。”
民警当场把账本和现金都封了起来,又带着赵老五和狗蛋去指认藏钱的地方,全程围观的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。之前被赵霸压价扣货的李老实第一个跳出来:“我就说他赚黑心钱!去年我家三百斤枸杞,他只给了我一半的钱!”
“还有我!前年他扣了我二十斤干枸杞,说是杂质多,结果转头就卖了好价钱!”
“早该收拾他了!这狗东西欺压我们多少年了!”
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控诉着赵霸的恶行,眼神里全是愤恨。苏晚站在人群前,声音清亮:“大家放心,赵霸的赃款已经被起获,税务部门会按规定把钱返还给被坑过的乡亲们,还有合作社的损失,也会从他的罚款里扣。”
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,老周更是激动得攥紧了拳头:“晚姐,你可真是我们的救星!”
接下来的几天,县法院的人专程赶到项目区,公开审理赵霸的案子。赵霸本来还想狡辩,可铁证如山——偷逃税款的账本、行贿村支书的转账记录、偷苗的赵老五和狗蛋的口供,还有村民们的联名控诉,每一样都把他钉在了被告席上。最终,赵霸因商业垄断、行贿、偷税漏税数罪并罚,被判有期徒刑八年,所有赃款赃物全部没收,其中一部分返还给被坑害的村民,剩下的用于合作社的灌溉设施改造。
案子结了的那天,阳光正好,晒得盐碱地上的白霜都化了不少。苏晚靠在陆霆琛的胳膊上,看着村民们拿着补偿款喜笑颜开的样子,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孕肚,终于松了口气。
“总算把这颗钉子拔了。”
陆霆琛低头,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,“接下来就能专心搞种植了。”
苏晚点点头,刚想说话,胸口的莲纹暖玉突然又开始发烫,比上次在育苗棚里烫得还要厉害。她猛地抬头看向远处的沙丘,只见沙丘后面又闪过几个穿蓝布褂的身影,和上次的打扮一模一样。
“小心!”
陆霆琛立刻把她护在身后,拿起旁边的军用铁锹,眼神警惕地看向沙丘方向。
二柱这时也跑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刚从沙丘下捡到的烟盒,烟盒上印着“恒远枸杞”
的字样,和之前赵霸车里搜出来的一模一样。“晚姐,你看!这肯定是那些人的!”
苏晚接过烟盒,指尖微微收紧。恒远余党果然还在盯着他们的项目。她刚想开口,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,是河北扶贫办的王主任打来的。
“苏总,打扰了,”
王主任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,“我们坝上有大片沙化土地,去年试种土豆失败了,想请您过来看看,帮忙制定一下治理方案。那边的情况和宁夏这边有点像,都是盐碱地,您要是方便的话,我们可以派车接您过去。”
苏晚看了眼身边的陆霆琛,又看向远处渐渐消失的沙丘背影,心里清楚,恒远余党的威胁还没解除,可河北的扶贫任务也刻不容缓。她深吸一口气,对着电话那头说:“王主任,我这边刚处理完宁夏的事,大概三天后就能过去。麻烦你们先把当地的土壤检测报告和受灾情况发给我。”
挂了电话,陆霆琛看着她紧绷的侧脸,轻声说:“我陪你一起去,还有二柱和几个战友,路上也能照应。”
苏晚点点头,刚要说话,就看见老周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跑了过来,那是从赵霸窑洞里搜出来的其中一本。“晚姐,你看看这个!账本里除了枸杞收购的账,还有别的!”
苏晚接过账本翻了两页,顿时愣住了。账本里不仅有宁夏本地的收购记录,还有河北、新疆等地的枸杞交易记录,甚至还有一笔标注着“合作款”
的转账,收款方的名字是“张磊”
——正是之前在宁夏见过的恒远宁夏分公司的负责人。
“看来恒远余党早就盯上了全国的枸杞市场,”
陆霆琛皱着眉,“赵霸只是他们的一个棋子,现在棋子被拔了,他们肯定会换别的办法。”
苏晚摸了摸胸口依旧发烫的暖玉,眼神变得坚定起来。不管幕后黑手是谁,不管前路有多少危险,她都不会让村民们的心血白费,也不会让恒远余党的阴谋得逞。她看向远处的枸杞苗,那些嫩绿的枝叶在阳光下闪着光,仿佛在告诉她,只要坚持下去,就一定能成功。
这时,二柱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土壤检测报告跑了过来,兴奋地说:“晚姐!农科院的报告出来了!咱们的枸杞苗成活率超过九成,而且长势比预期的还好,明年肯定能挂果!”
苏晚接过报告,看着上面“有机枸杞,各项指标远超国家标准”
的字样,嘴角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。她转头看向陆霆琛,两人相视一笑,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
夕阳西下,盐碱地上的沙粒被染成了暖金色,合作社的炊烟袅袅升起,村民们的笑声混着沙棘花的香气飘向远方。苏晚知道,这场硬仗才刚刚开始,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,和身边的人一起,守住这片土地,守住村民们的希望。而那枚藏在胸口的莲纹暖玉,依旧在微微发烫,提醒着她,幕后的黑手还在暗处,危险从未真正远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