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热风卷着沙棘花香漫过青源合作社的千亩棉田,夕阳把棉絮镀成暖金色,田埂上的村民扛着竹筐陆续收工,笑声混着棉铃炸开的脆响,把连日来的紧绷揉成了松弛的烟火气。
苏晚靠在临时厂房的门框上,指尖还沾着未洗去的棉絮,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踢了她一下——这是她怀身孕的第五个月,孕吐早消了,只是偶尔站久了会发沉,陆霆琛总不让她多碰重物,这会儿正蹲在地上帮二柱固定纺织设备的地脚螺栓,军绿色的工装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,额角沾了点细沙,却依旧挺拔得像棵老胡杨。
“晚姐,你看李叔那架势,比当年抢工分还积极!”
二柱扛着一卷粗麻绳路过,故意扬声调侃,指了指不远处正踮脚帮着搭遮阳棚的李老实。
苏晚顺着他的方向看去,就见李老实手里攥着半块硬馍,正踮着脚把遮阳棚的帆布扯平,脸颊上还沾着点灰尘,和半个月前他红着脸在社员大会上拍桌子反对种棉的样子判若两人。那时候他说“好好的沙棘林砍了种棉,到时候旱死了看你哭不哭”
,如今看着田埂上饱满的棉桃,早把当初的质疑咽回了肚子里。
“二柱,别拿李叔打趣。”
苏晚笑着揉了揉肚子,“李叔也是为村里好,现在肯帮着搭把手,比啥都强。”
话音刚落,李老实就挠着头走了过来,手里还攥着一个皱巴巴的搪瓷缸,递到苏晚面前:“晚丫头,喝口凉茶,我刚从井里捞的,凉透了。”
他的脸还有点红,“前阵子我那老脑筋转不过弯,多亏你没跟我计较,这棉桃长得这么好,我李老实服了!”
二柱嗤笑一声:“李叔,你当初可是说要撤了合作社的,现在咋不说话了?”
“去去去,”
李老实把搪瓷缸塞到二柱手里,“我那不是怕大伙白忙活吗?现在看这棉桃,比县农科院的专家说的还壮,我咋好意思再提那茬?”
他顿了顿,从怀里摸出个布包,“这是我家娃攒的鸡蛋,你拿给嫂子补补身子,她怀着娃呢,别累着。”
苏晚推辞不过,只好收下,心里暖烘烘的。这些日子,从最初有人质疑到现在主动帮忙,村民们的态度转变比棉苗抽芽还快,这也是她敢放手做家纺品牌的底气之一。
陆霆琛这时直起腰,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到苏晚身边,顺手把搭在肩上的外套披在她肩上:“风大,别着凉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厂房里的纺织设备——都是从省城老战友厂里淘来的二手货,虽然旧了点,但调试一下就能用,“设备都调试好了,明天就能试纺。”
“嗯,”
苏晚点点头,看向墙上挂着的品牌设计图,青溪有机棉的logo是一朵绣着莲纹的棉桃,和她胸口的暖玉纹路隐隐呼应,“直播的脚本我改好了,主打‘支持国产新疆棉’,把咱们棉田的检测报告、旱情应对的细节都放进去,网友就吃这一套。”
她刚说完,就听到村头传来一阵喧闹,二柱抄起墙角的锄头就冲了出去:“咋回事?”
苏晚和陆霆琛对视一眼,也跟着跑了过去。就见三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堵在合作社门口,手里举着一块写着“有机棉有农药残留”
的纸牌,旁边还围着几个不明真相的村民。为首的男人正是之前被苏晚戳破身份的闹事者,此刻脸上带着得意的笑:“苏老板,你这棉田喷了除草剂吧?我们可是从县农科院拿的‘证据’!”
二柱冲上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纸牌,撕得粉碎:“放你娘的屁!我们的棉样都送过检测,各项指标都达标,你拿的啥假证据?”
“假的?”
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打印纸,“你看,这是县农科院刘军的签字!”
苏晚的眼神沉了下来,她早就料到张景明会狗急跳墙,果然连县农科院的人都买通了。她上前一步,接过那张纸,指尖划过上面的签字,冷笑道:“刘军上周就被我们举报受贿了,现在正在派出所喝茶呢,你这假证据拿错了吧?”
男人脸色一变:“你胡说!”
“是不是胡说,打个电话问问县公安局就知道了。”
陆霆琛掏出手机,拨通了派出所的号码,没两分钟,电话那头就传来民警的声音,说刘军确实已经被控制,正在交代受贿的事。
男人的脸瞬间白了,转身就要跑,却被陆霆琛一把揪住了后领——他的腿伤早就好了大半,对付这几个小混混绰绰有余。“说,谁派你们来的?”
“是……是张景明!”
男人咬咬牙,还是说了实话,“他说只要我们把事情闹大,就给我们五千块!”
二柱一拳砸在他胸口:“果然是那姓张的杂碎!上次害我们棉苗,这次还来捣乱!”
村民们一听是张景明,顿时炸了锅,有人喊着要把他们扭送派出所,有人骂着张景明丧良心。苏晚挥了挥手,让二柱把人交给赶来的民警,转头对村民们说:“大家放心,我们的棉田没问题,明天考察团来的时候,大家尽管实话实说,咱们的有机棉,经得起检验!”
村民们纷纷点头,刚才的喧闹瞬间变成了鼓劲的喊声。
回到厂房时,天已经黑透了,陆霆琛把苏晚扶到临时休息的土炕上,给她倒了杯热水:“累不累?要不今天先休息,明天再直播?”
“不行,”
苏晚摇了摇头,“明天考察团来了,直播得趁热打铁,今天晚上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。”
她打开笔记本电脑,调出提前录好的棉田纪录片——镜头里是沙暴里的棉苗,是村民们挖井的身影,是县农科院的检测报告,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真实。
晚上八点,直播准时开始。
苏晚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站在棉田中央的直播架前,身后是漫山遍野的棉田,夕阳刚落,月光洒在棉絮上,泛着柔和的光。“各位网友朋友们,大家晚上好,我是青源合作社的苏晚,今天给大家带来的,是咱们新疆青溪村的有机棉家纺。”
她的声音清亮,带着乡村姑娘特有的质朴,却又透着坚定:“很多人问我们,为什么要做自己的家纺品牌?因为前段时间,国外品牌抵制新疆棉,我们的棉花卖不出去,看着村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棉桃烂在地里,我心里难受。”
镜头转向旁边的棉田,二柱举着一个饱满的棉桃,对着镜头展示:“大家看,这就是我们的有机棉,纤维长,韧性好,摸起来软乎乎的,绝对没有农药残留!”
弹幕瞬间刷了起来:
“支持国产新疆棉!”
“为青溪合作社点赞!”
“我家就用新疆棉,真的好!”
“主播快上链接,我要买!”
苏晚笑着说:“我们的家纺有床单、被套、枕套,都是用我们自己种的有机棉做的,价格比商场里的便宜三成,而且每卖出一套,我们就捐出一块钱,用于乡村教育。”
她刚说完,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就突破了十万,后台的订单数疯狂上涨。陆霆琛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对讲机,指挥着仓库的工作人员打包发货,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滑落,却顾不上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