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浸透了墨的棉絮,沉沉压在腾格里沙漠的边缘。胡杨林的影子在沙地上拖得老长,风卷着细沙打在棉田的塑料膜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民警把王二铐上车时,陆霆琛的军靴碾过半块沾着褐色除草剂的土坷垃。苏晚蹲下身,指尖捏起一片焦黑卷曲的棉叶,刺鼻的农药味钻进鼻腔——和刚才王二喷雾器里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“先别松劲,”
她抬头看向二柱,声音压得很低,“把所有管护员都叫起来,分片区拉网排查,重点查西片到北片的棉田,看看还有没有被破坏的地块。”
二柱刚把自行车靠在土坯房的门框上,听见这话立刻攥紧了手里的手电筒:“明白!我这就去喊人!”
他的自行车铃铛撞在门框上,发出“叮铃”
一声脆响,惊飞了停在棉田边的几只沙雀。
陆霆琛从腰间解下军用水壶递给苏晚:“先喝口水,沙漠夜里凉,别冻着。”
他顺手把自己的军外套披在苏晚肩上,布料上还带着白天晒过的阳光温度,混着淡淡的松节油味——那是他帮村民修拖拉机留下的味道。
苏晚接过水壶,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薄茧,心里踏实了些。刚才王二被按在地上时,嘴里还在喊“我哥被你们害了,你们都得偿命”
,可这背后显然还有人在推波助澜。她摸了摸胸口的莲纹暖玉,玉佩正微微发烫,像是在提醒她暗处的危险。
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稳住棉田的损失。
半个钟头后,二柱带着七个管护员赶了过来,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手电筒和塑料布。苏晚把片区划分清楚,让大家用手电筒照着棉苗逐垄检查,一旦发现异常就立刻标记位置。她和陆霆琛则带着巴图往西片走——刚才他们发现的那三亩被破坏的棉田,就在西片最靠近沙丘的位置。
“苏姐,你看这里!”
一个年轻的管护员突然喊了一声,手电筒的光晃过一片棉苗,叶片上全是焦黑的斑点,泥土里还埋着半块碎掉的塑料瓶。
苏晚蹲下身,用指尖捏起瓶底,上面印着模糊的“草甘膦”
字样,瓶身内侧还沾着一点褐色的农药残留。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,瓶底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绣莲标记——和之前在假承包协议上看到的,还有沙漠里那张纸条上的标记一模一样。
“还有喷雾器吗?”
她抬头问。
“在那边!”
另一个管护员指着棉田深处的沙堆,手电筒照过去,果然看到一个半埋在沙里的黑色喷雾器,喷头还残留着褐色的药渍,握把上缠着的布条上,同样绣着那个小小的莲纹。
陆霆琛蹲下身,用指尖蹭了蹭喷雾器上的锈迹:“车辙印,是皮卡的轮胎印,往北边沙丘去了。”
他指着沙地上的两道深辙,“轮胎花纹很旧,应该是那种跑工地的旧皮卡,车牌我刚才瞥见了,是临县的,尾号是732。”
“尾号732?”
巴图突然插了一句,“那不是王强他弟弟王二的车吗?上次王强被带走的时候,我见过他开着这辆皮卡来村里闹过,被陆哥骂走了。”
苏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王强是之前被她举报的县水利局副局长,因为包庇小舅子偷接灌溉管道、伪造承包合同被停职调查,没想到他弟弟居然敢潜回合作社报复。
“立刻联系派出所,让他们查这辆皮卡的动向,还有王二的下落。”
苏晚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沙土,“二柱,你带着人把被破坏的棉田用塑料布盖起来,别让农药再扩散了。巴图,你去合作社把受损情况统计一下,包括亩数、品种、预计减产情况,还有我们的灌溉资质证明,都找出来。”
她刚说完,陆霆琛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,是乡派出所王所长打来的。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,眉头皱得更紧:“王二已经到了临县高速路口?好,我们马上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,陆霆琛看向苏晚:“王二开着皮卡往临县高速跑了,王所长已经通知高速路口的民警设卡了。”
“那我们也赶紧过去。”
苏晚拿起放在地上的帆布包,里面装着刚才收集到的药瓶、喷雾器,还有她录下的王二的口供录音笔。
陆霆琛却按住了她的肩膀:“你留下,我和二柱去就行。高速路口人多,万一有埋伏……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苏晚打断他,眼神坚定,“棉田的事已经有人盯着了,验收的事也不能掉以轻心。而且你一个人对付王二,万一他带了人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