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曲的晚风带着高原特有的凛冽,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帐篷布上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苏晚刚看着警察把占堆塞进警车,转身就撞见了扎西支书通红的脸——这位黝黑的藏族汉子攥着袖口的藏袍,连声道谢的声音都带着颤:“苏同志,真的太谢谢你了!要不是你,这块地还得被占堆那家伙占着,咱们明年的口粮都没着落!”
苏晚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,额角沾着点赶路的尘土,刚从张磊的审讯笔录里回过神,闻言笑着摆了摆手:“支书客气了,这块地本来就是公社分给尼玛乡的集体用地,谁占着都不该。接下来咱们要在这里搞青稞试种,种出来的粮食和经济作物,都会按产量分给大家,绝对不会让大家吃亏。”
她话音刚落,一个穿藏袍的小伙子就攥着一捆青稞苗跑了过来,正是之前跟着占堆闹事的丹增。小伙子挠着头,脸上满是愧疚:“苏同志,我们之前不知道占堆的合同早就到期了,还跟着他瞎闹,对不住啊!”
他把青稞苗递到苏晚面前,“你看,这苗长得比之前的壮实多了,叶尖都泛着绿!”
苏晚接过青稞苗,指尖触到带着泥土的温热叶片,心里也松了口气。之前省农科院的李教授带着改良的耐寒青稞种子过来时,不少牧民都持着观望态度——毕竟在这海拔四千多米的尼玛乡,青稞是唯一能稳定生长的主粮,可亩产常年只有三百斤左右,遇上灾年甚至会绝收。谁也不敢轻易拿一年的口粮赌一个陌生的改良品种,就连扎西支书也是顶着压力才同意拿出一百亩集体地试种。
“丹增说得对,”
李教授扛着测产仪走过来,镜片上沾着点雪雾,“我们今天上午测了三块样地,平均亩产六百二十斤,比咱们本地老品种足足翻了一倍还多!而且耐寒性测试也达标,在零下十五度的低温里,出苗率能保持在九成以上。”
六百二十斤!
帐篷外的牧民们瞬间炸开了锅。扎西支书攥着测产报告的手都在抖,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激动:“真的?那咱们明年不仅能吃饱,还能卖出去换酥油和茶砖?”
“不止,”
苏晚指着远处的青稞田,“咱们还可以套种土豆和大豆,填补青稞挂果前的空白期,到时候每亩地的收益还能再翻一番。”
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啜泣,一个穿着打补丁藏袍的老汉拄着拐杖走过来,正是之前在村口哭诉的王栓柱。他枯瘦的手从怀里掏出半袋干瘪的玉米棒,玉米粒泛黄发皱,一看就没多少分量:“苏同志,李教授,我去年花了五块钱买的中农种业的种子,说是高产玉米种,结果一亩地只收了百八十斤,给孙子攒的学费全赔进去了……”
他的眼泪砸在玉米粒上,“我以为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,没想到你们真的能种出这么好的青稞!”
王栓柱的话像一根针,扎破了不少牧民心里的顾虑。之前还有几个牧民私下嘀咕“外来的种子不靠谱”
,此刻却纷纷凑过来,七嘴八舌地问起扩种的事。丹增第一个举起手:“支书!我家那两亩地,明年就种改良青稞!”
“我家三亩!”
“还有我家的!”
牧民们的热情像高原的阳光一样炽热,扎西支书赶紧抬手压了压,示意大家安静:“大家别急,苏同志已经跟扶贫办说了,这次试种成功后,咱们可以扩大到一千亩集体地,剩下的私人地块,愿意种的都可以来领种子,但是要签协议,按产量分红,绝不让大家吃亏!”
苏晚拿出提前打印好的协议,递给扎西支书:“我已经跟省农科院协调好了,三天后就能运过来第一批种子,还有配套的种植技术手册,到时候李教授会带着人给大家做现场培训。另外,我已经联系了本地的粮油收购站,他们承诺按每斤一块二的价格收购青稞,比市场价高出五分。”
牧民们的欢呼声更高了,有人甚至唱起了藏语的祝酒歌,虽然帐篷里没有酒,却满是对未来的期盼。苏晚看着大家的笑脸,摸了摸胸口的莲纹暖玉——之前在东北仓库里发烫的感觉又回来了,只是比上次弱了些。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帐篷壁上,借着阴影挡住了暖玉的光泽,眼神却下意识扫向远处的黑松林。
那里的树影在风里晃得厉害,不像寻常的山风。
“晚姐,你看那边!”
陈峰突然从帐篷外跑进来,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烟盒,“刚才我去黑松林那边找信号,看到几个穿黑衣服的人鬼鬼祟祟的,他们跑的时候掉了这个!”
苏晚接过烟盒,指尖触到上面锈迹斑斑的绣莲纹,心脏猛地一缩。和之前在东北仓库里捡到的、还有那曲晒谷场袭击时留下的烟盒一模一样。她抬头看向黑松林的方向,雪粒打在她的脸上,带着刺骨的冷意,而胸口的暖玉,此刻正微微发烫,像是在发出预警。
“他们是什么人?”
陆霆琛从帐篷门口走进来,手里拿着刚从县扶贫办传来的文件,看到苏晚手里的烟盒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“是不是恒远余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