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裹着腾格里沙漠边缘的细沙,漫过红旗村千亩枸杞固沙林的田埂,沾在刚抽芽的茶苗叶片上,凝出细碎的露珠。苏晚蹲在沙棘苗床旁,指尖蹭过一株苗的嫩梢,指尖沾了点湿润的泥土。
“晚姐,农科院的茶苗根须比预期长了三公分!”
二柱攥着笔记本跑过来,额角挂着汗,“还有县农机站的履带拖拉机和喷灌设备,今早刚到村口,王支书已经安排人去卸了。”
苏晚直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沙粒,视线扫过眼前整整齐齐的沙棘苗床——半个月前她带着村民抢在最佳种植期栽下的十万株沙棘苗,如今全都冒出了嫩绿色的新芽,在晨雾里泛着生机。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陆霆琛,他正蹲在田埂边,帮着村民固定喷灌管道,左臂因为之前的旧伤,动作时带着细微的僵硬,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。
“霆琛,歇会儿吧,”
苏晚走过去递给他一瓶凉白开,“你这旧伤还没好透,别硬撑。”
陆霆琛接过水,拧开瓶盖喝了两口,眼神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,伸手轻轻扶了扶她的腰:“你也歇会儿,这几天连轴转,脸色都白了。”
两人的对话刚落,就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吵嚷声。村支书王顺急急忙忙跑过来,脸上的汗比二柱还多,嗓门都带着颤:“晚姐,不好了!张彪带着人堵在村口了,说咱们占了他们的沙地,要咱们立刻把流转费交了,不然就毁了咱们的沙棘苗!”
苏晚的眉头微蹙,转头看向村口的方向。只见几个穿花衬衫、留着寸头的汉子叼着烟,晃悠着站在村口,为的男人正是张彪——之前被她识破伪造合同的矿老板外甥,此刻正斜靠在拖拉机上,手里转着一把折叠刀,眼神嚣张得很。
“哟,这不是苏支书吗?”
张彪看见苏晚,吹了声口哨,“怎么?种你的沙棘苗呢?我可告诉你,这沙地是我们老板的,你没经过同意就占了,今天要么把十万块流转费交了,要么咱们就动手把这些破苗全拔了!”
王顺急得直跺脚:“张彪!这沙地是1977年集体承包给咱们村的,有正经合同在,怎么就成你们老板的了?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!”
“合同?”
张彪嗤笑一声,把折叠刀往地上一插,“那老掉牙的合同算什么?现在是我们老板说了算,县里都给我们撑腰,你一个村支书算个屁?”
他说着,挥了挥手,身后的几个汉子就朝着沙棘苗床走过来,“兄弟们,动手!把这些破苗全拔了,让她们种不成!”
“住手!”
苏晚的声音冷了下来,快步走到张彪面前,挡住了他的去路。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份泛黄的文件,展开在张彪面前,“这是1977年红星公社和青溪村签订的沙地承包合同,上面有公社的公章,还有当时生产队长的签字。你说的‘老板’,怕是连这份合同都没见过吧?”
张彪的脸色瞬间变了,凑过来盯着合同看了半天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又硬气起来:“就算有合同又怎么样?现在政策变了,集体土地要重新流转!你一个外来的扶贫干部,凭什么占着咱们的沙地?”
“政策变了?”
苏晚冷笑一声,指了指合同上的条款,“合同上明确写了承包期三十年,直到2oo7年才到期。现在才1998年,你说政策变了?怕是你老板给你的假消息吧?”
她转头看向围观的村民,“乡亲们,咱们的沙地承包合同是经过县土地局备案的,谁要是敢毁苗,就是破坏扶贫项目,到时候派出所的人可不是吃素的!”
村民们一听,纷纷围了上来,指着张彪骂道:“原来是来抢咱们的沙地的!”
“滚出去!别在这里捣乱!”
张彪被村民们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,转头看向陆霆琛,现他正站在苏晚身后,眼神冷得像冰,身上带着退伍军人特有的压迫感,顿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。陆霆琛上前一步,挡在苏晚身前,声音低沉:“再敢动一下,我就把你交给派出所。”
张彪看着陆霆琛的眼神,知道自己讨不到好,狠狠瞪了苏晚一眼,撂下一句“你等着”
,就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。
王顺松了一口气,拍着胸脯说:“还好晚姐你有合同,不然今天真要被他们毁了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