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把最后一桶带着草木清香的调理剂倒进导流沟,盛夏正午的沙漠热风便卷着沙粒扑在脸上,黏糊糊地糊住了领口和鬓角。二柱的布鞋早磨破了鞋尖,脚趾头露在外面蹭得通红,他攥着那张被汗浸得皱的纸条,从沙丘下连滚带爬地冲上来,粗粝的沙粒混着额角的汗砸在地上,砸出小小的湿痕:“晚姐!晚姐!刚才那个戴绣莲草帽的人,又、又塞给我这个!”
苏晚刚扶着被晒得烫的田埂直起腰,指尖还沾着黑褐色的泥土,指甲缝里嵌着沙粒。她听见声音转头,看见二柱喘得像头拉犁的老牛,胸口剧烈起伏着,便伸手接过纸条。指尖刚碰到纸边,她就感觉到纸张的褶皱里带着湿意,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泛出青白——这是她第二次收到这样的纸条,上次那清秀的字迹还历历在目,这次的笔画却带着几分急色,墨迹甚至被汗晕开了一小片,洇出淡淡的墨团:“恒远今晚分两批来,第一批堵公社民警,第二批带炸药炸风口密洞。别让棉苗白救,守好播种期。”
“恒远?”
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,怀孕五个月的肚子轻轻动了一下,她下意识抬手按在腰上,稳住身形。
陆霆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侧,古铜色的脸颊上没了平日的沉稳,眉峰拧成了一个死结,粗糙的指节攥着那枚磨得亮的绣莲铜哨——那是太爷爷传下来的东西,哨身的纹路和那绣莲草帽上的花纹一模一样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沙漠特有的沙哑:“风口密洞就在北坡后面的沙梁下,是咱们上次跟着太爷爷线索找的时候,现的那个藏着旧窑的地方。底下有流沙,当年太爷爷就是在那儿差点遇险的。”
话音刚落,村西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王强裤腿上还沾着半干的盐碱泥,裤脚被扯得歪歪扭扭,脸上的土混着汗渍流成了两道黑印,他连滚带爬地冲过来,嗓子都喊劈了:“晚姐!不好了!北坡的排碱沟被人填了!盐碱水倒灌进百亩试验田!”
“轰”
的一声,苏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,怀孕的身子晃了晃,陆霆琛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。她顾不上腰上传来的酸胀,踉跄着跟着王强往北坡跑,脚下的沙粒硌得脚底生疼,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疼得眼睛都睁不开。穿过半人高的沙蒿丛,枯黄的沙蒿叶刮得胳膊火辣辣地疼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原本顺着沙梁蜿蜒而下的排碱沟,此刻被新翻的黄土严严实实地堵死了,带着咸腥味的浑水从缺口处倒灌回来,漫过了刚翻好的黑土田埂,把整整百亩试验田泡在了白的盐碱水里。刚冒芽的棉苗嫩黄的芽尖已经蔫了下去,原本舒展的叶子卷成了筒状,边缘泛着焦黄,像被火烧过一样。
“还有三天!就差三天!”
巴根蹲在田埂上,一把薅掉了自己头顶的草帽,指甲缝里全是泥土,他揪着自己的头急得直跺脚,声音带着哭腔,“过了这个播种窗口期,咱们种的棉苗就得烂在地里!今年的分红全泡汤了!我娃明年的学费都没着落了!”
晒谷场那面盖着县农业局和环保站鲜红公章的检测榜还立在村口,三天前村民们还围在榜前吵吵嚷嚷,有人拍着胸脯质疑“这盐碱地能种出棉?苏丫头是不是骗咱们的入股钱?”
,此刻却眼睁睁看着半年的心血被泡在水里,脸上的质疑瞬间变成了愤怒。几个刚签了入股协议的村民当场红了眼,赵老五抄起田埂边的铁锹就要往沙沟那边冲,嘴里骂骂咧咧:“谁干的!老子弄死他!敢毁咱们的活命田!”
“都别乱!”
苏晚厉声喝止,扶着腰稳住身形,怀孕的身子被热风刮得晃了晃,她咬着牙压下胸口的闷痛,“先排水,抢救棉苗!张婶子,你回村把各家的抽水机都借过来,能借一台是一台!李大爷,你带几个年轻人去挖临时导流沟,把水引到西边的干沙坑去!别让水再往田埂这边漫!”
她蹲下身,指尖轻轻碰了碰泡在水里的棉苗,冰凉的盐碱水顺着指缝钻进去,让她皱了皱眉。她假装从贴身的布包里摸出那个青白色的瓷瓶——那是她空间里的调理剂,瓶身上缠枝莲的花纹和那枚铜哨、草帽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拧开瓶盖的瞬间,一股淡淡的草木香飘了出来,陆霆琛已经递过来一个磨得亮的军用水壶,壶身上带着几道旧划痕,是他当年在部队留下的。
“兑多少?”
陆霆琛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,他知道苏晚的调理剂有多神奇,上次只是撒了一点在干裂的土地上,半天就长出了嫩草。
“半瓶兑满水。”
苏晚接过水壶,把淡黄色的液体倒进去,清水瞬间变成了浅黄的颜色,“浇到根须上,能缓解盐碱灼烧,保住芽尖。”
村民们半信半疑地接过水桶,把兑好的调理剂往棉苗根下浇。不过半分钟的功夫,原本卷成筒状的叶子竟真的慢慢舒展开,白的泥土也渐渐透出了黑褐色的底色,连带着芽尖也重新挺直了。“活了!真活了!”
有人惊呼一声,原本慌乱的人群里终于有了一丝活气,赵老五举着铁锹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,挠着头愣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