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红旗镇还裹着一层薄霜,藏红花烘干车间的烟囱已经冒出了淡灰色的烟。苏晚蹲在晒谷场边,指尖蹭过刚收上来的藏红花花丝,橙红色的花瓣在晨光里泛着绒绒的光。二柱抱着一摞分红本跑过来,嗓门亮得能掀翻沙坡:“苏姐!巴根他们刚把最后一户的分红算完,张婶子家领了三万二,说要给狗蛋买新棉袄!”
苏晚直起身,揉了揉有些僵的腰——这几天连轴转着对接药材站的订单,连喝口热粥的空都没有。陆霆琛扛着铁锹从光伏板那边走过来,裤腿上沾着沙粒,胳膊上的旧伤处贴了块膏药:“县里的车我已经动了,后备箱放了两箱热奶茶,路上喝。”
他顿了顿,指了指苏晚胸口的暖玉,“刚才绣莲草帽的人又在村口留了东西,我让二柱收着了。”
苏晚的心猛地一沉。她摸了摸胸口烫的暖玉,指尖还留着昨天羊皮纸的温度。二柱很快把油纸包递过来,红绳系得工整,上面还沾着一点沙棘叶的碎末。打开一看,里面是半张绣着莲纹的羊皮纸,和她藏在分红本里的那半严丝合缝,炭笔字比上次更潦草:“王建国收顿珠的好处,不止卡你,还想把光伏沙地卖给周明的人。”
“周明?”
苏晚攥紧了羊皮纸,指节泛白。恒远的周明是当初卷走军饷账本的主谋,没想到他居然追到了红旗镇。陆霆琛把加重甩棍塞进她的帆布背包,背包里还塞着省农科院的检测报告、合作社的入股协议,还有那半张没拼全的地图。“我已经让民兵盯着村口了,恒远的黑色越野车昨天就停在镇口,没走。”
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,跟巴根交代了合作社的后续事宜,便坐上了那辆改装过的皮卡车。动机轰鸣着碾过沙土路,扬起一路沙尘。苏晚靠在座椅上,望着窗外掠过的防风林,脑子里一遍遍过着绣莲人的话——王建国是顿珠的远房侄子,那之前倒台的改委副主任,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。
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,审批科的走廊里挤满了人,大多是来办手续的商户。苏晚刚走到3o2室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呵斥声:“你的场地离公路太近,不符合环保要求,回去改了再来!”
一个穿蓝布褂的老农红着脸求情:“王科长,我们村的果园就靠这条公路运货,改了就没活路了……”
“没活路?我管你有没有活路!”
门“砰”
地被推开,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叉着腰站在门口,正是审批科科长王建国。他瞥了一眼苏晚,眼神里带着打量,“又是来办合作社批文的?回去吧,你的选址有问题,过不了审。”
苏晚没动,掏出兜里的批文申请单:“王科长,我是红旗镇藏红花合作社的苏晚,我们的场地已经过了省农科院的验收,有检测报告。”
她把报告递过去,王建国却没接,反而斜着眼扫过她的帆布包:“检测报告顶个屁用,我看你这合作社的场地,离光伏板太近,会影响电效率。”
苏晚心里冷笑。昨天她特意查了县审批的规范,藏红花合作社的选址距离光伏板至少五十米,她的场地明明留了八十米的间距。显然,王建国就是故意找茬。“王科长,我记得规范里没说藏红花种植区不能靠近光伏板,要不您把规范拿出来给我看看?”
王建国的脸瞬间沉了下来,他一把夺过苏晚手里的检测报告,撕得粉碎扔在地上:“我说是问题就是问题,少跟我扯规范!想要批文?也行,拿五万块好处费来,我帮你通融通融。”
走廊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,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录像,有人窃窃私语。苏晚弯腰捡起碎纸片,指尖捏得紧紧的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王科长,我没有好处费,只有合法的手续。如果您觉得我的申请有问题,请书面说明理由,我会去上级部门申诉。”
“申诉?”
王建国嗤笑一声,拍着桌子吼道,“在县里,我说了算!你就算去申诉,半年也别想拿到批文!我看你是个女人,不懂规矩,识相的就赶紧滚,别耽误我办公!”
苏晚没再跟他废话,转身走出了走廊。她刚到楼下,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停在对面的树荫下,车窗摇下来一点,露出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的侧脸,正是恒远公司的人。二柱的电话打了进来,声音带着急促:“苏姐!王建国刚才给周明打了电话,说你要举报他!他还说要找人‘收拾’你!”
苏晚摸了摸胸口的暖玉,烫得有些疼。她早料到王建国不会善罢甘休,却没想到他居然敢直接跟周明勾结。她走到街角的一家小饭馆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从帆布包里拿出录音笔和转账凭证——这些都是她提前准备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