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油动机的轰鸣震得车身微微颤,解放卡车碾过沙窝子的碎石子,颠得苏晚怀里的粗瓷碗晃出了半口小米粥。她下意识按住小腹,腹中的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颠簸,轻轻踢了她一下,暖玉贴着胸口的位置烫得越来越厉害,像揣了块烧红的炭,隔着薄布都能感受到那股温热的力道。风卷着细沙打在车窗上,出沙沙的声响,远处的沙丘在晚霞里泛着金红色的光,可苏晚却没心思欣赏。
“晚姐,你歇会儿吧,还有两个小时才能到王老五的滩涂。”
二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,指节泛白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“那辆上海车跟了快二十分钟了,我瞅着不对劲,车灯一直照着咱们的车尾。”
苏晚抬眼看向后视镜,果然看见那辆挂着恒远建设牌照的上海轿车,正咬着卡车的尾巴,车窗玻璃反光里,能看到一个举着望远镜的人影。她摸了摸暖玉,指尖传来的热度让她心头一紧——这玉佩从她重生起就跟着她,每次遇到致命危险都会烫,这次的热度比上次王彪围堵合作社时还要厉害,几乎要烫穿她的衣服。
“不用歇,”
苏晚把碗放在腿上,指尖蹭过安全带的布面,“燕京那边的预付款已经到账,要是晚了三天交货,不仅要赔双倍违约金,还会砸了咱们合作社的牌子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副驾的陆霆琛,“陆哥,你说周凯真的会包圆了邻县的货源?”
陆霆琛的左臂搭在车门上,指节攥着那根刻着编号的加重甩棍,旧伤的位置隐隐作痛——上次在白旗村和王彪动手时扯到了伤口,他没敢告诉苏晚,只是指尖微微泛白。他抬眼看向后视镜,眼神锐利如鹰,扫过那辆越来越近的上海轿车:“他不仅要包圆货源,还要抢咱们的饮片加工厂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刚才在村口的时候,我看见两辆越野车停在沙坡后面,车牌是省城的,应该是周凯的人,他们肯定是绕到前面去了。”
二柱的后背瞬间绷紧,方向盘都差点握不住:“省城来的?那咱们怎么办?要不咱们掉头回白旗村,找巴特尔支书帮忙?他跟公社的人熟,肯定能帮咱们说句话。”
“不行,”
苏晚立刻摇头,声音坚定,“咱们的合同已经签了,要是回去,村民们的分红就泡汤了。巴根说了,王老五的滩涂就在邻旗的甘草洼,那里有两千吨甘草,半价出手,要是咱们能拿到,不仅能补上燕京的订单,还能给村民们多分一成红利。而且周凯已经知道咱们要去王老五那里,掉头只会被他们提前截住。”
她看向陆霆琛,“你说的那两个越野车,会不会已经在前面的岔路口等着咱们了?”
陆霆琛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车窗外的沙棘丛,那些半枯的沙棘在风里晃来晃去,像一个个埋伏的人影:“咱们走主路,虽然显眼,但有公社的检查站,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动手。要是走小路,反而容易被埋伏。”
他顿了顿,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用打火机点着,烟圈在沙雾里散开,“二柱,加,别让他们跟上。”
二柱踩下油门,卡车的度瞬间提了起来,沙路上的碎石被车轮碾得乱飞,打在车底出噼啪的声响。但那辆上海轿车也跟着加,很快就拉近了距离,车灯在沙雾里拉出两道刺眼的光,像是两只饿狼的眼睛。苏晚能听到后方传来的喇叭声,一声高过一声,像是在催他们停车。
“晚姐,他们要车!”
二柱大喊一声,猛打方向盘,卡车擦着路边的沙坡滑了一下,差点翻进沙窝子。陆霆琛立刻伸手扶住苏晚的座椅,左臂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,但他没让苏晚看见,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,声音稳得像磐石:“稳住,没事。”
就在这时,那辆上海轿车突然加,从左侧了上来,横在卡车前方,挡住了去路。二柱猛踩刹车,卡车的轮胎在沙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印子,车头离那辆轿车的车尾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,刹车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里。
车门打开,几个穿藏袍的汉子走了下来,为的正是王彪——上次被苏晚和陆霆琛抓了现行的那个草场老板。他手里攥着一把藏刀,刀鞘上绣着复杂的花纹,脸上带着狞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苏老板,陆老板,好久不见啊。”
陆霆琛推开车门,甩棍握在手里,挡在苏晚身前,眼神冷得像冰:“王彪,你敢拦路,就不怕乡派出所的人来抓你?”
王彪嗤笑一声,晃了晃手里的刀:“陆连长,现在可不是七十年代了,你一个退伍兵,还能管得了省城来的生意?周总说了,只要你们把甘草的订单让出来,还有莲纹密洞的地图,就放你们走,不然今天沙地里的沙暴,可不会认人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苏晚的孕肚,“尤其是你这个大肚子,要是在沙地里出点什么事,可就不好了。”
苏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她从卡车上下来,挺着孕肚,脚步却稳得很。她看向王彪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莲纹密洞是什么?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而且王老五的甘草滩是合法的,你凭什么拦着我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