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裹着沙棘的涩味漫过万亩沙地,三千亩已经抽芽的茶苗在晨露里泛着嫩绿色,像给这片沉寂了几十年的沙窝子铺了一层软乎乎的绿毯。苏晚扶着微隆的小腹站在田埂上,指尖捻起一片刚展开的茶芽,叶尖还带着清晨的潮气——这是她和陆霆琛带着乡亲们熬了半个月种下的第一批茶苗,再过三个月就能采第一茬茶青。
“晚姐!晚姐!”
二柱骑着二八自行车冲过来,车把上挂着个印着“公社供销社”
字样的帆布包,额头上的汗珠子砸在沙地上,洇出小小的湿痕,“县供销社的车到了!还有西北五省的茶商代表,都在合作社等着呢!”
苏晚回头笑了笑,陆霆琛正靠在田埂边的沙棘树上,手里攥着那根磨得亮的甩棍,目光扫过远处的沙丘,像是在警惕什么。他左腿的旧伤已经好了大半,只是偶尔变天还会隐隐作痛,却依旧跟着苏晚在沙地里跑了半个月,晒得古铜色的皮肤又深了几分。
“走,看看去。”
苏晚拍了拍手上的沙粒,跟着二柱往合作社的方向走。合作社的土坯墙已经被刷成了浅青色,门口挂着“青溪村治沙种植合作社”
的木牌,十几个乡亲正围着一辆解放牌卡车卸货,纸箱上印着“有机茶青”
的字样,是第一批要往西北的货。
“晚丫头来了!”
老支书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,手里攥着一沓合同,“刚才县农业局的人来查了,说咱们的茶苗检疫合格,硒含量比西南产区还高,这下稳了!”
正说着,一个穿着蓝布褂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,手里举着一张银行存单:“苏社长,这是第一批茶青的货款,一共八万七千块,您点点?”
苏晚接过存单,指尖触到冰凉的纸钞,心里松了口气。半个月前她还在为打井的钱愁,现在不仅拿到了省扶贫办的专项拨款,西北五省的茶商还提前预付了三成定金,连带着周边三个村的建档立卡户都跟着入了社,每户每月能拿到两百块工钱,年底还有分红。
“王婶,这是你家的分红粮票和现金。”
苏晚把一沓粮票和五十块钱递给旁边的王媳妇,王媳妇手里攥着钱,眼圈一下子红了:“晚丫头,要不是你,我家娃今年的学费都凑不齐,现在还能在合作社里干活,真是……真是太谢谢你了。”
王媳妇的儿子去年得了肺炎,家里欠了一屁股债,之前她还偷偷退了合作社的股,怕跟着苏晚赔了钱。现在看着绿油油的茶苗,又拿到了分红,她红着脸把粮票塞回苏晚手里:“晚姐,我刚才听二柱说,你要让我们把地流转给合作社,我第一个签!再也不瞎想了!”
苏晚笑着把粮票塞回她手里:“王婶,咱们合作社是长期合作,只要好好干,明年就能让娃考上大学。”
正说着,二柱突然跑了回来,脸色比刚才更慌了:“晚姐!不好了!张彪带着人来了!还有几个穿西装的外地人,在村西头的沙棘林里跟李二柱他们签合同呢!”
苏晚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。李二柱就是之前被张彪收买拔茶苗的那个,上个月刚从派出所出来,在合作社里帮着看仓库,怎么又跟张彪勾搭上了?
“我去看看。”
陆霆琛立刻攥紧了甩棍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苏晚扶着腰跟上,二柱在前面带路,踩着沙地里的脚印往村西头跑。沙棘林里的风更大了,吹得沙粒打在脸上生疼,远远就听见张彪嚣张的声音:“各位乡邻,我张彪今天把话撂在这儿!只要你们把地流转给我,每亩每年给你们三百块!比苏晚那破合作社多一倍!而且先付一年的钱,立马就能拿到手!”
“真的假的?三百块?比苏晚给的多这么多?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,是李大叔,他之前还跟苏晚说想把地流转给合作社,怎么现在也在这儿?
“那还有假?”
张彪拍着胸脯,身后站着几个穿西装的男人,手里拿着印着“恒远茶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