腾格里沙漠的风总带着细沙,清晨的凉意裹着沙粒钻进帐篷的缝隙,苏晚醒过来时,鼻尖还沾着一点细沙。
她下意识摸向怀里,莲纹暖玉正贴着心口,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——和昨晚沙丘后那股阴寒的视线对上时,暖玉的异动还留在记忆里。
帐篷外传来苏明的声音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:“妈,你醒了没?李磊哥说今天要给咱们拉第二批茶苗过来。”
苏晚掀开棉帘,暖融融的阳光立刻裹住了全身。三千亩荒滩上,麦草方格已经铺得整整齐齐,浅褐色的沙地上插着一排排沾着泥浆的茶苗,苏明正蹲在最靠近防风林的地方,手里拿着小铲子给茶苗培土,晒得黝黑的脸上沾了点沙,露出一口白牙。
二柱已经在搭临时的晾晒架,见苏晚出来,赶紧挥了挥手:“苏晚同志,你看这沙地,昨天还硬得硌脚,浇了水之后松快多了!”
昨晚苏晚用稀释的灵泉水浇了一百亩试验田,对外只说是从青溪村后山运来的“矿泉活水”
,当时二柱还偷偷问过,苏晚只含糊说是太爷爷留下的土方子,他也就没再多问。此刻看着那片刚冒头的嫩绿,二柱的眼睛亮得像浸了光。
“都长出来了?”
苏晚快步走过去,蹲下身拨开茶苗的叶片。嫩黄色的芽尖顶着沙土,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,每一株都精神得很,比青溪村的春茶芽还要饱满。
苏明抬头看她,脸上满是得意:“可不是嘛!昨天我数了,一百亩全芽了,比农科院给的育苗指南里说的早了三天!”
军区派来的战士李磊扛着铁锹从防风林那边过来,军绿色的解放鞋上沾了沙,见了苏晚敬了个标准的军礼:“苏晚同志,农科院的车还有半小时到,咱们要不要先去检查一下灌溉设备?”
“辛苦你了李磊。”
苏晚回了一礼,目光扫过防风林里的梭梭林,想起前世在饥荒年里,她跟着爷爷逃荒到沙漠边缘,连半根能吃的草根都找不到,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疼得像刀割。那时候她总觉得,沙漠是吃人的,可现在看着眼前的茶苗,她忽然觉得,只要肯用心,再硬的沙地也能长出希望。
帐篷墙上贴满了青溪村寄来的贺卡,有孩子们画的“沙漠变茶山”
,有老支书写的“全村等着你的好消息”
,还有李婶子缝的鞋垫,针脚细密,绣着小小的麦穗。苏晚指尖划过那张画着茶树苗的贺卡,心里暖烘烘的——她不是一个人在闯,身后是整个青溪村的乡亲。
正说着,远处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,一辆挂着军区牌照的解放卡车缓缓开了过来,车斗里堆着捆好的茶苗。李磊吹了声口哨:“农科院的人到了,走,咱们去接货。”
众人忙活着卸茶苗,苏晚顺手从空间里拿出一瓶稀释的灵泉水,倒进了旁边的水桶里。二柱眼尖,瞥见水桶里的水清澈得不像沙漠里的水,刚要开口,就被苏晚递过来的眼神拦住了。他立刻会意,低头帮着抬茶苗,没再多问。
直到中午,第二批茶苗全部种进了麦草方格,苏晚又悄悄用灵泉水浇了一遍。午后的阳光晒得沙地烫,苏晚靠在防风林的梭梭树上,拿出怀里的暖玉摩挲着。玉身的温度比平时稍高,像是在提醒她什么。
“苏晚同志,你看那边。”
李磊突然指着沙丘的方向,“刚才有个戴草帽的人影晃了一下,追过去的时候已经没影了。”
苏晚的心猛地一紧,顺着李磊指的方向看去,沙丘的背阴处确实有一片被踩倒的沙棘丛,旁边还掉着半片绣着莲纹的草帽碎片。她弯腰捡起碎片,指尖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——和昨晚那个“凯”
字纽扣一样,带着一股阴狠的气息。
“是周凯的人。”
苏晚低声说,把碎片塞进了口袋。她早就料到周凯不会善罢甘休,只是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。
正说着,远处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刹车声,一辆破旧的解放卡车停在了治沙站的入口处。车上下来一个穿洗得白的蓝布褂的男人,手里夹着一根烟,身后跟着四个壮实的汉子,个个眼神凶悍。
“这就是那个要在沙漠种茶的女娃?”
男人吐了口烟圈,目光扫过麦草方格和刚芽的茶苗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,“张彪,本地种了三十年棉花的,这片沙地,我包了三十年了,轮得到你一个外来的娘们儿在这儿瞎折腾?”
苏晚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沙:“张老板,这沙地是军区协调公社批的治沙项目,不是你私人的地盘。”
“军区?”
张彪嗤笑一声,上前一步,伸手就要去拔茶苗,“我管你什么军区,在这腾格里,我说了算!这茶苗,我看活不过三天!”
苏晚侧身躲开,眼神冷了下来:“张老板,别动手动脚的。”
“哟,还挺横?”
张彪身后的汉子就要上前,被张彪拦住了。他上下打量着苏晚,“听说你是青溪村来的?那地方我去过,穷得叮当响,还敢来沙漠种茶?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!”
“种不种得活,不用你操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