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青溪村的山坳,远处的茶王顶在雾色里露出青灰的轮廓,验收组的三辆吉普车碾着晨露驶进村口时,苏晚正扶着微隆的孕肚站在合作社门口。她身上穿着洗得白的藏青布褂,领口别着一枚磨得亮的党徽,是上个月乡党委给的优秀党员纪念章,陆霆琛拄着刚修好的拐杖站在她身侧,肩背挺得笔直,腰间别着的甩棍在晨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李书记,王主任,一路辛苦。”
苏晚迎上去,伸手握住乡党委李书记的手,对方的手掌带着厚茧,是常年在田间地头奔波的痕迹。“这几天多亏你们盯着,我们这茶山村的底子薄,能有今天全靠大伙齐心。”
李书记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,目光扫过村口挂着的“青溪村茶产业合作社”
牌匾,又看向身后攒动的村民——不少人手里攥着红布包的分红本,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。“苏同志客气了,我们就是来看看实打实的成果,别紧张。”
验收组的第一站是合作社茶厂。推开工厂的铁门时,一股混合着茶香和机器运转声的气息扑面而来,二十几个穿着蓝布工装的村民正围着不锈钢杀青机忙碌,李婶子站在分拣台后,指尖麻利地挑出茶梗,她的胳膊上还留着去年帮赵老五卖假茶苗时被刀划伤的疤,但此刻脸上满是踏实的笑容。“李婶,现在一个月能拿多少?”
省扶贫办的王主任走到分拣台旁,拿起一捧刚挑好的茶青。
“王主任您看,”
李婶子把茶青捧到眼前,“以前靠天吃饭,一年到头挣不了三百块,现在在茶厂做分拣,一个月能拿一千二,加上家里那两亩茶园的分红,今年能攒下五千多。”
她掀开围裙的口袋,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存折,“您看,这是上个月的工资条,合作社给办的银行卡,每月准时打钱。”
苏晚站在一旁,看着李婶子眼里的光,想起去年冬天她跪在合作社门口认错时的模样,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陆霆琛似乎察觉到她的疲惫,悄悄伸手扶了她一下,低声道:“累了就靠会儿,我盯着。”
接下来的参观路线按计划推进:先看了标准化的包装车间,村民们把烘干的茶青装进印着“青溪茶”
字样的纸盒,每个盒子上都贴着二维码,扫一下就能看到茶园的种植记录;再去了希望小学,十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孩子举着自制的纸花跑过来,领头的小男孩是苏强的侄子,今年刚上三年级,奶声奶气地唱着《我是一个小采茶人》,验收组的干部们纷纷掏出手机拍照,王主任摸着孩子的头说:“这孩子眼睛亮,以后肯定有出息。”
最后一站是茶王顶。沿着石板路往上走,晨雾渐渐散了,百年古茶树的枝叶在阳光下泛着油绿的光,树下摆着几张木桌,村里的老人们正围着桌子算账,手里拿着的脱贫台账翻得哗哗响。“张大爷,您家今年的收入是多少?”
李书记走到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人身边。
张大爷把台账递过去,指了指上面的数字:“去年卖了三千斤茶青,分红两千八,儿子在苏强的运输队开车,一个月四千五,加上我那几亩玉米地,总共八万多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以前我家是村里最穷的,儿子娶不上媳妇,现在好了,去年年底娶了邻村的姑娘,彩礼都是自己攒的。”
围观的村民们纷纷跟着点头,有人掏出手机给家里的孩子打电话,有人拉着验收组的干部看自家的新房——都是用合作社的分红盖的青砖瓦房,屋顶上还铺着青瓦,和几年前的土坯房判若两村。王主任翻着手里的台账,越翻越惊讶:“人均收入翻了五倍?这在整个西南片区都少见啊!”
临近中午,验收组回到合作社的会议室,准备签字确认验收结果。苏晚扶着桌子坐下,喝了一口温茶水,刚要拿起笔,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,是乡党委的座机号码。她接起电话,李书记的声音带着激动:“小苏,告诉你个好消息!县委刚接到省里的通知,你因为带领茶山村整村脱贫的突出贡献,被正式提名为全国扶贫模范,三天后要去北京参加表彰大会!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会议室里传开,村民们瞬间围了上来,有人拍着手喊“苏支书好样的”
,有人抹着眼泪说“终于熬出头了”
。陆霆琛走到她身边,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,低声道:“恭喜你,晚晚。”
苏晚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,鼻子突然有点酸。她想起爷爷在世时常说的“靠自己的双手吃饭”
,想起前世在寒冬里饿死的场景,想起这些年带着乡亲们开荒、种茶、办厂的日子——原来那些咬着牙熬过的夜,那些被周凯偷袭的危险,那些被极品算计的委屈,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。
就在这时,监控室的小李突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,脸色比刚才还慌张:“晚姐,陆哥,不好了!刚才巡逻的民兵在黑松林西坡现了这个!”
他摊开手掌,里面躺着一片绣着莲花纹的草帽碎片,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松针。
陆霆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他接过碎片,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:“是周凯的人,他们还没走。”
他看向苏晚,眼神里带着担忧,“北京之行怕是没那么简单,周凯肯定会盯着你。”
苏晚摸了摸怀里的莲纹暖玉,玉身突然微微烫,和上次在茶王顶遇到周凯时的感觉一模一样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碎片攥在手里,转头看向会议室里的村民们,声音坚定:“大家放心,验收结果已经出来了,我们茶山村的脱贫成果经得起检查。至于周凯的事,我和陆霆琛会处理好,你们该干啥干啥,别慌。”
村民们渐渐安静下来,有人拍着胸脯说“我们信苏支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