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桃终于过了歪口。
不是整齐地过,是被拖进去,半边肩、半边腰、一只被托着的伤脚,像从木缝里拽出一件快散的湿衣。她趴在里侧,第一件事不是喘气,而是回头。
外头只剩韩沉和罗直。
还有那道歪着的闩。
韩沉半身在水里,袖口断了一截,露出右前臂那道旧刀疤。旧疤边缘新添了几道水下勒出的红痕。他的坏腿已经不能再压稳,只能斜斜拖着。水里那股力还在找他的腰和肩。
罗直顶着闩架,肩背发抖,眼窝深得像被黑水掏空。他看了一眼韩沉,又看了一眼里侧。
“现在呢?”
没人立刻答。
关口后的人先开口:“第二个进了。”
木架下压一分。
“外头,没名额了。”
这话一出,里侧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半息。
不是不知道。
是这句话终于把它说死了。
阿桃撑起半个身子,手里还攥着那半片断袖。她想往回爬,被柳素娘一把按住肩。
“你脚再下水,就抱不动了。”
阿桃抬眼,眼神发狠:“我自己爬。”
柳素娘只回了两个字:“废话。”
外头,韩沉低声道:“我不进。”
朱由检看向他。
黑暗隔着歪口,水声夹在中间。韩沉的脸看不清,只能看见那副厚肩背还挡在水线前,像一块被冲歪却还没倒的石。
“你守不住。”
朱由检道。
韩沉道:“能拖一息。”
罗直咬牙:“一息顶个屁。”
韩沉没理他。
持绳者那边忽然安静了一下。
随后,水里的力不再乱扯,改成慢慢收紧。像一只手摸准了韩沉的腰位,开始往下压。
持绳者道:“外头少了一个手。”
他停了半息。
“水里的留下了。别急拉。压住。”
这句话传进来,关口里侧的人都听见了。
敌人也知道韩沉不进。
也知道他留在外头。
朱由检的左手扣紧湿木边。指腹下的木刺扎进肉里,他没有抽手。
他知道韩沉这一句“我不进”
不是请命。
是已经发生的事实。
周皇后在旁边轻轻按了按他的肩,不重,只一瞬。像提醒他别回头,也像替他说了那句不能说的话。
朱由检抬起眼。
“罗直。”
罗直从牙缝里挤出声:“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