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素娘一把按住韩沉后腰,摸到他伤腿一侧湿布下的抽动,脸色更沉。
“他不能留外。”
她道,“再压一回,腿废到腰。”
韩沉没辩。
阿桃忽然把手伸向泥壁,想借力往前挪。脚刚一碰,柳素娘直接拽住她。阿桃眼里火起,柳素娘却比她更快,短木杵横过去,抵住她膝窝,把她整个人压得低了半寸。
“你也不能。”
柳素娘道。
阿桃咬牙:“我不用你管。”
“那你弟刚才白抱过去。”
这句话落下,阿桃的肩背僵住。
水声里,小满在前头轻轻咳了一下。少年压着她的声音,很低很急,像怕惊动闩架。
阿桃的手指扣进泥里,没再动。
这一息,狭道里忽然空出一点极小的静。
周皇后把那点静接住了。她低头,将自己袖内最后一截较干的布扯下来,绕过朱由检右腿上那两片薄木。她没看他,只把布拉紧,又把打结的位置挪到膝外侧,不让结顶住木沿。
“侧进。”
她说。
朱由检看她。
周皇后手背的血顺着腕骨往下淌,落在他衣襟边。她替他把胸前衣襟又按了一下,按住里面那些不能见水的东西。
“臣妾托腿。”
她道。
声音平得像只是在说一件寻常活。
朱由检喉间动了一下,没有说谢。
前头老者低低道:“外侧还缺一个短力。”
关口后的人接上:“压闩的留外,听里头喊。三息内送不过,闩落。”
“谁压?”
罗直问。
没有人立刻答。
王承恩在里侧开口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奴婢压。”
“你在里头。”
关口后的人道,“规矩改不得。”
王承恩的左手死死扣住泥壁,指甲劈了一片。
韩沉撑起半肩:“我。”
柳素娘冷声:“你不行。”
罗直把短木往地上一杵:“我压。你们送他。”
阿桃看他:“你压闩,谁拖韩沉?”
罗直顿住。
后头水下忽然一紧。粗网似乎被外头人往回收了一下,骨片擦过碎板,发出细碎的刮声。那声音顺着狭道钻进来,像有人在黑水里磨牙。
紧接着,外头有人低声说了两个字,隔着水和木,听不清。
但持绳者的声音随即压下来。
“不急。”
那两个字很轻,却让所有人的背脊都寒了一下。
他听见了口上的停滞。
他知道里头在筛。
关口后的人也听见了。闩架又往下沉了一点,长平被王承恩硬拽进里侧,肩背终于脱开木沿。翠微的手从外头一空,急忙把长平伤脚送进缝里。那只脚全程悬着,没有碰水,却在过木沿时擦到一点粗泥。长平咬住袖角,没出声。
“下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