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滚进去!”
他冲韩沉吼。
韩沉没有滚。
他反手抓住软网边缘的泥,借着网拉他的力,把自己的伤腿往外侧一送。骨片顺着他小腿划开一长道,血一下铺开。
外头的人以为拖动了人。
持绳者冷声:“收!”
粗网在水下绷直。
韩沉整条伤腿被拖得笔直,脚跟离地,身体却被罗直一把抱住腰。罗直肩膀顶着偏木,另一手抓韩沉,脸上青筋暴起。
“赵二!”
朱由检低声喝。
黑缝里赵二回手,扯住韩沉后襟。
王承恩也腾出左手,抓住韩沉肩带。
周皇后压着朱由检,腾不出手,只把自己的膝盖顶在朱由检腰侧,让他不被软网带动。她伤手血流得更多,滴进水里,却没人顾得上。
阿桃忽然把自己脚上那段血布解开,往右下水里一甩。
血布被水带出去,贴着软网往外飘。
持绳者那头的绳力顿了一下。
血布像一只被拖出去的脚。
阿桃低声道:“拉错吧。”
这一次,她不是求谁。
她是在骂。
外头果然有一人喊:“血在外边!”
持绳者没有立刻信,却迟疑了半息。
半息够了。
赵二、王承恩同时发力,把韩沉往里拖。韩沉伤腿从软网骨片里硬拔出来,水下带出一串暗血。他的脚跟撞上泥坎,整个人几乎失去知觉,被拖进缝口时,牙齿咬得咯响。
罗直顶着偏木,骂声发颤:“进去!”
韩沉半身入缝。
偏木又沉。
朱由检右膝下的软网仍在挣。它没缠死,却也没退出。断木碎片压在网眼里,外头一拉,他的膝就跟着被拽一下。
每一下都像把旧伤重新撕开。
周皇后低头看他。
朱由检脸色白得像水里泡过的纸,额角冷汗一层。他的左手还抓着泥,指缝里满是砂和血。
“走。”
他说。
“你先。”
周皇后道。
“伤重者先。”
“他已进了。”
朱由检这才意识到,伤重者已被赵二和门后存在者拖入黑缝里,只剩一截衣摆在外。王承恩在缝口回身,左手伸向朱由检。
“万岁,奴婢拖您。”
朱由检看着自己的右腿。
软网仍贴着膝下。他若此刻退,网会随腿进来。若不退,外头就能继续摸到他。
更深处老者的木杖在水里一拨,拨到断木碎片边缘。
“再压一下。”
老者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