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刀到了他身上。
火光猛地亮了一下。
低口外,韩沉的左肩往下沉,短木斜卡在泥沿里。他的腿本来已经换过位,旧伤还没缓,持绳者的刀不再只扎腿,而是压着短木下方往里剔。泥被剔开,碎块落在韩沉脚边。韩沉右前臂的血顺着手背流到短木上,木头滑了一层,他用掌根重新压住。
赵二扑到他腰侧,用肩背顶住。
“还能?”
韩沉咬着牙:“一息。”
赵二骂了一声,没有再问。
朱由检半身已经进了门后。
里面不是宽地。
是一道低矮的泥膛,顶很矮,墙边有横木,脚下不平。长平被翠微护在一侧,整个人蜷在黑里,右脚仍悬着。重伤者躺在更里一点,身上麻布湿得发亮,小满跪在他旁边,正被一只裹布的手按住嘴。
那只手的主人仍藏在阴影后。
只露了半边肩。
肩上裹着粗布,布下形状很窄,不像壮年男人。呼吸声压得很低,低到几乎混在水汽里。
朱由检来不及细看。
门板又落。
他的右腿还在外面。
周皇后低声:“膝。”
他知道。
右膝若强拖,可能这一拖之后就再也不能借力。可不拖,他就会被板夹住,挡死后头所有人。
朱由检把左手扣紧木舌,几乎把指甲掀起。
“拖。”
翠微闭了一下眼,随即发力。
王承恩在外头再顶。
右膝从门沿下硬擦过去。疼痛不是一线,是一整块白。朱由检整个人被拖进门后,额头撞在泥壁上,口中一瞬间尝到铁味。
周皇后的手还在外面。
他转身去抓。
周皇后却没有立刻进。她回手按住老妇,把老妇往门缝前推。
老妇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——”
周皇后只说了两个字:“进去。”
老妇手里的短木片已经撑不住。上槽那头“喀”
地裂开一声,门板下坠半寸。她再留在外面,短木片也救不了板。
无名老人伸出伤掌,从侧面一推老妇后背。
老妇被推得趴上门沿,半个身子挤进去。她年纪大,骨头硬,背脊卡了一下,喉咙里挤出一声短哑的痛叫。
门后那只裹布的手终于又伸出来。
不是抓老妇肩,是抓她手里那截短木片。
“片子。”
老妇喘着把短木片递进去。
门后那人一把夺过,插进朱由检看不清的侧槽里。
门板落势又顿了一顿。
不是停。
只是变慢。
周皇后这才弯身。
王承恩在她身后。
他脸上全是泥,左袖被刀锋削开的地方已经渗血,右腕被夹在胸口,五指僵得像不是他的。
朱由检伸手去拉周皇后。
周皇后把手递给他,却在半途又缩了一下,把王承恩往前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