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检却听见了。
他看向那条细线。
线从小女孩手下延向更深处,没入一块倾斜的泥壁后。灯灭后,那里比别处更黑。朱由检勉强看出线不是直的,中途绕过一枚埋在泥里的小木楔,木楔上有旧磨痕,像常年被人拉过。
线不是单纯机关。
也不是单纯路标。
它连着更深处的人和规矩。
小女孩的手抖得更厉害:“姐……”
阿桃没有答。
梁头突然一震。
持绳者不再只用刀试。他把一只脚真正踏上了旧梁。
韩沉背着长平,不能完全扑上去。他左脚死死抵住泥根,右肩向外一顶,用自己的肩背挡住那一步的方向。旧梁承了两边力,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。
梁下黑水翻了一下。
那截旧骨被水拍到梁底,又沉下去。
朱由检低声道:“韩沉,退半步。别让他借你的力上来。”
韩沉立刻退。
只半步。
不是逃,是把对方脚下那点借力让空。
持绳者的脚踩在梁面湿滑处,力道落空了一瞬。韩沉同时用短木向下一压,砸在那只脚前。持绳者没有摔,但被迫收腿。
赵二眼睛一亮,短刀贴着泥边递出去,在梁头一划。
不是伤人。
是削泥。
梁头右侧一小块泥托被削开,湿泥啪地掉进黑水。旧梁入口窄了半寸。持绳者若再上,脚得踩得更准。
“走。”
朱由检道。
阿桃终于下了决心。
她按住小女孩的手,带着她把细线往里一牵。
远处响了一下。
不是铃。
像木片在泥里被拖动,哑而闷。
梁后深处有一块黑影慢慢错开,露出一条低得几乎贴地的阴口。没有风,只有更重的湿土味。那口子不宽,一个人要伏着才能过。可它不是新路的轻松希望,更像旧窖把人再吞进去的一张嘴。
韩沉先动。
他背着长平,低头看了一眼那口子,肩背往下一沉。
“能过。”
他没有等谁夸,也没有等谁催。背着长平,先把一膝压进湿泥里,右臂护住长平的伤脚,让她整个人贴在自己背上。入口低,他肩背厚,第一下就被泥顶住。
他停了一息。
试了试还能不能发力。
“低头。”
他对长平说。
长平把脸埋下去。
韩沉吸了一口气,背肌绷起,硬把肩一点点压过那道低沿。泥从他背上刮下来,混着他前臂的血,糊在长平裙角上。他没吭声。
周皇后跟在后面,手一直托着长平伤脚,直到韩沉把人拖进里头,她才松开。
朱由检刚要动,右膝先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