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里,那人站得极稳。脚下泥滑,梁后地方又窄,可他把重心压得低,左脚抵在泥壁根,右脚卡着梁后凸起的硬泥,肩背正好堵住旧梁对面能探进来的那一口。
这是能活着拖人过去的人。
不是会说话的人。
王承恩也看见了。他左肩还顶着朱由检,右腕被他死死夹在胸前,血从指缝里洇出来。方才若再让他去顶梁头,他能去,但顶不了多久。
周皇后在黑里扶住长平,声音压得很低:“长平不能再等。”
长平没有说话。她右脚悬着,包布外层已经湿硬,疼得整个人贴在周皇后臂弯里,牙关发颤。
朱由检闭了一下眼。
眼皮里也有光点乱跳。
再睁开时,他看见韩沉的背影挡着梁头,看见赵二咬着牙退开半步,看见阿桃仍护在少年和重伤者之间,看见小女孩按着黑线不敢松。
一队人快散了。
可还没散。
朱由检低声问:“能背人?”
韩沉没有回头。
“能。”
“能顶多久?”
“不久。”
持绳者那边忽然又动。刀尖从韩沉肩旁探入,贴着他脖侧划过。韩沉头一偏,刀刃擦开他领口,带走一片布。下一瞬,他用短木往上一格,左手直接抓住对方刀腕探来的方向。
隔着旧梁和黑暗,他未必抓实了人腕。
可他抓住了袖口。
他没有往回拽,而是向下一沉。
持绳者被迫收手。梁那头传来半个脚掌踩滑的声音。窄台上有人急促吸气,随即被持绳者压住。
“别动。”
持绳者的声音仍低。
他没有乱。
他在等下一次。
朱由检没有再等。
“背她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时,阿桃猛地看向他。
韩沉终于回头。
黑里看不清他的眼,只能看见他下颌绷了一下。
朱由检的声音更低:“背她,听我号令。你若只借路,后头一样杀你。跟着我,先活出去。”
韩沉看了一眼长平。
又看了一眼朱由检的右腿。
他没有问朱由检是谁,也没有问要去哪。那张脸闷得像石头,连惊讶都少。他只是把短木往泥里一插,左肩仍顶着梁头,右手向后一伸。
“上来。”
长平怔了一下。
周皇后没有迟疑。她托住长平腰背,把她往韩沉背上送。翠微立刻从另一侧接住长平伤脚,用自己袖口垫在她脚背下,免得那只脚碰到泥壁。
韩沉等长平贴上背,手往后一兜,稳稳托住她膝弯。
长平疼得喉咙里轻轻一响,仍没喊。
韩沉听见了,只说:“别动。”
他背着人,身体却没有晃。
王承恩眼底微微一变。他没有说话,只把扶着朱由检的左臂往回收了半分,让出一点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