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检道:“不知。”
“有绳?”
“有。”
那人把半截木楔咬在嘴里,腾出一只手,往水里摸去。
赵二立刻道:“你做什么?”
那人没理他。他从水下摸出一段烂麻绳,绳上拴着几片薄瓦。瓦片泡在水里,不响。可只要一提起来,瓦片相撞,声音会沿着这条窄缝传出去。
又一道响。
这旧窖里,到处都是让人自己暴露的东西。
那人把烂麻绳往木桩后绕了一圈,压进泥里,低声道:“快。压不久。”
塌缝口处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。
像有人挤进来时肩膀被卡住,又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。紧接着,持绳者的声音贴近了许多。
“别急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,塌缝里的人反而更紧。
他已经到了口边。
朱由检刚过木板,脚下泥地比预想中更硬,带着水气,却没有陷下去。他靠上右侧泥壁,眼前又黑了一下。这一次黑得更久,黑里有细小的白点,像井板漏下来的光碎在眼睛里。
周皇后伸手扶住他手肘。
“能站?”
朱由检点头。
其实不能。
但他必须点。
无名老人最后一个过板。他坏腿下来的时候,木板一斜,水里的细线轻轻绷起。少年看见,眼睛一下睁大。水里那人猛地伸手,把线压回水下。指腹被线勒出一道血口,血在水里散开,黑红一缕。
老人落地,低声道:“欠你一回。”
水里那人没有应。
他只看着少年。
赵二仍押着少年,刀没有松。
少年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叫了一个字。朱由检没听清。也许是娘,也许是舅,也许只是一个旧称呼。
塌缝口忽然暗了一下。
有人影堵住了上方来的一点灰。
持绳者没有完全进来,却已经把头和一只手探到了塌缝口。他手里不是刀,是一截细绳,绳头系着小石。他把小石慢慢放下,贴着泥壁垂。
小石落到半空,轻轻一晃。
它离那块木板,只差一尺。
水里那人脸色变了。他伸手要去压木板,却已经来不及。
朱由检看着那枚小石,忽然低声道:“别压板。”
赵二猛地抬头。
朱由检看向水里那人:“松开。”
那人一怔。
后方小石继续下垂。
朱由检的声音更低:“让他以为板空。”
水里那人咬了咬牙,松开压板的手。
木板失了力,慢慢浮歪。小石擦过木板边缘,没碰实,落进水里,发出极轻的一点声。
持绳者在塌缝口停住。
他听见水声,却没有听见瓦响,也没有听见人踩板的沉响。
半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