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字,像冷水一样落进来。
他强撑着抬眼。
前方右路再窄一段后,泥面忽然平了些。平处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凹,像旧时常有人拖东西经过。两侧却有碎砖堆起的低边。右侧低边后,黑里露出一抹更暗的空。
不是路。
像一处塌开的侧缝。
朱由检抬手,指向右侧。
“不中走。”
赵二看过去,脸色一变。
“那边是塌缝。”
“能钻?”
朱由检问。
少年咬牙:“能……小的能。大人难。”
赵二短促地看了朱由检一眼。
朱由检的右腿已经不能再像方才那样收。他若钻塌缝,势必要靠王承恩和赵二硬拖。长平也要被横着送。后头追兵若在这个时候压上,他们会在侧缝口卡成一团。
可正中不能走。
井上那人不敢多说,已经说明正中后头有比响绳更实的东西。
朱由检的手没有放下。
“钻。”
赵二没有再问。他把少年往塌缝口一推:“先进去。敢停,我剐你。”
少年几乎是滚进去的。
塌缝口比想象中矮,边缘有断砖,黑泥潮冷。少年进去后,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爬动声,很快低声道:“能过一段,里头……里头往下。”
往下。
这两个字让所有人都沉了一下。
可井板上的裂响已经第二次传来。
外头有人说:“再使点劲。”
井上未知方的影子在缝边晃了一下,似乎有人正压着板,不让它立刻开。可他压不了多久。
后方持绳者的声音也近了。
“刀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随即,洞后响起短刀刮泥的声响。追兵开始处理那道被压住的响绳。
朱由检向塌缝里挪。
王承恩先把左肩送进去,替他挡住断砖。赵二从前头伸手拽,朱由检用左臂撑地,右腿被迫拖过碎砖边。
膝盖擦到砖角。
那一瞬间,痛不是一条线,是整块骨头往下沉。朱由检眼前的黑终于压上来,差点把井缝那一点微光全吞掉。
他咬住牙,没出声。
赵二抓住他的衣襟,一把往里拽。
布料撕开一声。
朱由检的身子摔进塌缝,胸口撞上湿土,嘴里全是泥腥味。王承恩随后挤入,右腕拖在身侧,血在砖边抹出一条暗线。
赵二看见那条血线,立刻用脚跟蹭泥去盖。
“别留。”
朱由检伏在泥里,喘了两息,才抬起头。
塌缝里比右路更低,但不是死缝。前方有一点冷风,从更下处贴着地面钻来。风里带着腐草和陈水味。
有通处。
后头周皇后把长平送进来。翠微在外侧撑着,先把长平的右脚护住,再用肩背顶她的腰。无名老人最后进,他坏腿过断砖时停了一下,脸上肌肉抽紧,却仍把断砖往旁边拨了拨,免得刮到后面的人。
井板忽然重重一响。
这一次,板缝上开出了一线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