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间在二楼。很小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窗户纸破了一个洞,风从洞里灌进来。
但有床。
有墙。
有顶。
长平一进屋就坐在床沿上,再也撑不住了。她低下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没有声音。
但朱由检知道她在哭。
周皇后坐到她旁边,把她搂进怀里。
没事了。周皇后轻声说,到了。没事了。
朱由检站在门口,看着母女两个。
他转过身,轻轻带上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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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下了楼。
王承恩在院子里看着骡车卸货。翠微在跟掌柜的要热水。
赶车的两个汉子把骡子牵到后院喂草料,动作熟练,不多说一句话。
朱由检走到院子里,站在骡车旁边。
天已经全黑了。镇子里有几盏灯笼亮着,昏黄的光照在泥地上。远处有狗叫声,有孩子哭声,有锅碗碰撞的声音。
人间的声音。
活着的声音。
三爷。王承恩凑过来,压低声音,那两个赶车的,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。奴——我总觉得不踏实。
他们是那个人的人。
就是因为是那个人的人,我才不踏实。王承恩搓了搓手,三爷,那个人到底要什么?一道旨……什么旨值得他费这么大力气?
朱由检没有回答。
他也在想这个问题。
一路上他想了很久,想出了几种可能,但每一种都缺证据。
等他来。朱由检说,他说会来找我。等他来了,亮了底牌,我们再应对。
万一他要的东西……三爷给不了呢?
朱由检看着院子里那两个沉默的汉子。
他们正在喂骡子。动作很平常。但朱由检注意到,其中一个人的腰间鼓了一块。
刀。
或者匕首。
赶车的人,带着刀。
给不了,就谈。朱由检说,谈不拢——
他没有说下去。
谈不拢怎么办?
他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兵,没有权,没有刀。只有一张路引,十来两碎银,和一个攥着短棍的老太监。
对方有人,有刀,有组织,知道他的一切。
谈不拢,他没有任何筹码。
除了那道旨本身。
对方要的是他的。是崇祯皇帝这四个字的分量。
只要他还活着,这个名就有价值。
所以对方不会杀他。
至少在拿到那道旨之前,不会。
这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先歇着。朱由检说,明天继续赶路。到了保定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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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朱由检睡在客栈大堂的长凳上。
单间让给了周皇后、长平和翠微。王承恩睡在楼梯口,说是守着。
朱由检躺在硬邦邦的长凳上,听着外面的风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