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知道自己不在那根绳子下面。
这就够了。
三爷。王承恩从车辕上跳下来,走过来,压低声音,咱们离京师有多远了?
朱由检看了看太阳的位置,又看了看走过的路。
约莫三四十里。
三四十里。
骑兵半天的路程。步兵一天。骡车走了两个多时辰。
够远了吗?
不够。
但比昨天远了三四十里。
歇一刻钟就走。朱由检说,天黑之前要到保定地界。
朱由检回到车厢里。
长平醒了。她靠在车厢壁上,脸色比凌晨好了一些,但还是很白。
父——她刚开口,顿了一下,改口,
朱由检看着她。
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,生硬得像在念一个陌生的词。
但她在学。
他们都在学。
学做普通人。
怎么了?
我的脚……好一些了。不那么疼了。
朱由检点了点头。
到了地方,找个大夫看看。
长平了一声,把脸转向车厢壁,不说话了。
朱由检知道她在忍。
十五岁的姑娘。昨天还是公主,今天就坐在一辆颠簸的骡车里,穿着粗布衣裳,脚上全是血,连两个字都不能叫了。
但她没有哭。
一滴眼泪都没掉。
比他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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骡车重新上路。
土路越来越窄,越来越颠。有时候路面上有大坑,车轮陷进去,骡子要使劲拉才能出来。
朱由检坐在车厢里,随着颠簸摇晃。
他在想接下来的路。
保定。
到了保定之后呢?
保定还是大明的地盘。至少现在还是。但北京一破,保定能撑多久?
李自成的兵锋迟早会南下。
他不能在保定久留。
要继续往南。往南京方向。
南京有史可法。太子也在往南京去。
如果一切顺利,他们可以在南京汇合。
然后呢?
然后——
他是谁?
到了南京,他是崇祯皇帝吗?
如果他亮出身份,他就还是皇帝。还是那个被绑在龙椅上的人。还是那个要为天下负责的人。
如果他不亮出身份——
他就是朱三。一个逃难的小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