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检坐在车厢里,后背全是冷汗。
过了。
过了。
他回头透过油布缝隙看了一眼。
桥头那几个兵已经在盘查下一拨人了。没有人追上来。
他转过头,靠在车厢壁上。
心跳还是很快。
但他知道——最难的那一关,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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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卢沟桥,官道分岔。
一条往南,走涿州、保定方向。
一条往西南,走房山、易州方向。
赶车的汉子在岔路口停下来,回头问:爷,走哪条?
朱由检想了想。
官道人多,查得也多。刚才卢沟桥那一关是运气好,下一个关卡未必还有这种运气。
走小路。他说,有没有不走官道的路?
赶车的汉子点了点头:有。从这里往西拐,有一条土路,穿过几个村子,能绕到保定北面。路不好走,但人少。
走那条。
骡车拐下官道,上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。
车颠得厉害。长平在车厢里闷哼了一声,被周皇后搂住了。
朱由检掀开油布,往后看了一眼。
官道上的人影越来越小。卢沟桥的轮廓模糊在晨雾里。
再远处,是北京城的方向。
他看不见城墙了。
看不见紫禁城的琉璃瓦了。
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际线,和天际线上一缕一缕的黑烟。
烟。
北京城在冒烟。
不知道是谁放的火。也不知道烧的是什么。
朱由检看着那些烟,很久没有说话。
周皇后凑过来,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。
她也没有说话。
两个人就那么看着远处的烟,沉默着。
然后朱由检放下油布。
别看了。
他说。
周皇后点了点头。
车继续往前走。
颠簸的土路,吱呀的车轮,骡子偶尔打一个响鼻。
车厢里安静了很久。
长平靠在稻草上,闭着眼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疼得不想说话。翠微坐在角落里,抱着包袱,眼睛半睁半闭。王承恩坐在车辕上,手里还攥着那根短棍,腰板挺得笔直。
朱由检靠在车厢壁上,闭着眼。
他在想一件事。
今天是三月十七。
按照前两世的记忆,三月十八李自成开始攻城,三月十九凌晨破城。
但这一世时间线变了。李自成的前锋昨天就到了土城。也许今天就会攻城。也许明天。
不管是哪一天——
他不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