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差二十七两。
路引要五十两。
王承恩,宫里还有什么能当的?
王承恩苦着脸想了想:那对玉如意……但玉如意比砚台还难出手。眼下当铺只认银子和粮食,玉器字画都不值钱。
那字画也别带了。
还有……王承恩犹豫了一下,万岁爷龙袍上的金线。
朱由检一愣。
龙袍上的金线是真金裹的。拆下来熔了,少说有二三两金子。金子比银子好使,一两金换十两银,二三两金就是二三十两银。
拆龙袍。
朱由检站在黑暗里,忽然笑了一声。
不是觉得好笑。是觉得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隐喻。
把龙袍拆了,把金线抽出来,熔成金块,拿去换银子,换一张路引,换一条活路。
杀死崇祯。
一针一线地杀。
回去拆。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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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宫的路上,经过昨夜那个十字路口。
今夜没有人在那里烤火骂崇祯了。
但墙根下多了几具尸体。
不是被杀的。是饿死的,或者冻死的。三月的夜里还是冷,没有棉衣的人熬不过去。
朱由检从他们身边走过,没有停。
他已经学会不停了。
昨夜他还想掏银子救人。今夜他知道,那三两银子是他全家的命。
他不能给。
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恶心。
但他忍住了。
走过十字路口,拐进通往皇城根的那条街时,王承恩忽然拉了他一下。
爷,前面有人。
朱由检抬头。
街道前方,月光下,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官兵,不是巡夜的。是一个穿着青布直裰的中年人,背着手,站在街中间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他面朝着他们这个方向。
王承恩把朱由检往墙根拉了拉,压低声音:绕路走。
朱由检没动。
他盯着那个人。
月光不够亮,看不清脸。但那个人的站姿很奇怪——不是普通人站在街上等人的姿势。太从容了。太笃定了。像是确定他们会从这个方向来。
那个人忽然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但夜里安静,传得很远。
先生深夜出行,可是要往皇城去?
王承恩的手攥紧了朱由检的袖子。
朱由检没有说话。
那个人又说:在下并无恶意。只是有一句话,想当面说与先生听。
王承恩低声说:爷,走。别理他。
朱由检还是没动。
他在判断。
这个人是不是递纸条的那个人?
如果是,他已经知道朱由检会从这条路回宫。那说明他不止知道西华门的事,他还知道运炭甬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