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末在他对面坐下,看着盛初沉默了会儿,这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,他对此却毫无任何感情。
“这个还给你。”
盛初把一张银行卡向前推了推:“爸走得太快了,钱还剩下一些。”
盛末没有去接,问他:“为什么给我?”
他以为是救助金,但这钱是直接打给医院的,就算退回去也是医院方执行,也不会经当事人的手。
盛末神色一暗:“这是什么钱?”
盛初小心翼翼打量盛末的神色,时刻关注他有没有生气,此刻他的面色还好,看起来情绪没什么波动。
“爸其实很早前就不舒服了,”
盛初试探着从头说起,见盛末没有不耐烦地打断,继续倒豆子一样尽量平静的叙述:
“他不去检查非说没事,但其实我知道,他们怕花钱,尤其是我考上高中重点班之后……”
盛末捧着牛奶杯没吭声,盛初咬咬嘴唇看他一眼:
“后来爸在工地干活的时候突然昏倒,送进医院的时候才现是癌症晚期,爸妈当时瞒着我,是我放假回家后才现的。家里这些年的积蓄本就不多,很快化疗费就不够了,最后没办法,才把奶奶正在拆迁的老房子也给卖了,但也就撑了半年,钱又不够了。”
盛初叹了口气:“最后才想着问问你……其实爸是不太愿意找你的,他也不想治了,但是妈不同意,她说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爸去死,”
他垂着头,真诚地道歉:
“这段时间她的态度不太好,对不起……妈不是个坏人,她太着急了,对不起……”
“我也很着急,我不想读书了,和妈说要不我出去打工算了,她特别生气,骂了我好几天,我一气之下真的离家出走打算去打工,但是没走多远就被她找到了。”
“她抱着我哭,说大人的事不要我操心,我当时就想到了你,我问她那为什么非要逼你要钱,她也不说话,哭得更凶了,只说谁让奶奶偏心,我知道这只是托词。”
这个家总要有个恶人,赵时春也不愿意当这个恶人。她自打嫁过来,没过上一天好日子,盛父偶尔看着盛初想到盛末,他有时候背着她把半个月的工钱打给老太太,她心里有数,看着盛末可怜也就从没和他吵过,她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,一辈子都想好好把日子过下去,结果到头来家还是散了。她在街头抱着离家出走的盛初崩溃大哭:钱的事不用你管,你只要好好读书,考上大学,考到哪都供你读,妈还在呢……
盛初眼眶通红,可是这不能对盛末说,他不指望用这些来博取同情,给盛末造成的伤害他们弥补不了。
盛末低头回消息,脸上没有任何反应。
盛初长叹口气,把银行卡推近盛末:“对不起,其实转走的那笔钱还有一点,妈留给我交补课费的,只有三千不太多,但这是我的态度,以后会还给你的……”
他见盛末不动,又说:“这是我自己的决定,我不去上学了,过几天找个……”
盛末终于开口打断他:“你妈知道吗?”
盛初低下头不说话了。
盛末看着面前的人,也就十八岁,整个人细长高挑,戴着黑框眼镜,怎么看都像是个不挑事的好学生,自己当班主任的时候很喜欢这种。
他把银行卡推回去,语气淡淡的:“今年就高考了,拿回去吧,好好上学。”
盛初愣住了:“我可以去赚钱……”
“三千够干什么,我有工作,不至于活不下去。”
盛末打断他,又继续道:
“回去上学读书,你妈说你考上重点大学没什么问题。”
银行卡摆在桌子上,来回挪动时下面冒出个白色的尖角。
盛末拽出来看了看,竟然是一张欠条。
“哥你收下,我们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,谢谢你的钱让爸多生命多延续了几个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