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天明前的黑暗无比漫长。
阵痛的强度在破水后指数式增长,完全不给盛末反应的机会,在到开全用力之前的这短短半个小时里,盛末想撞墙的心思闪过了无数次。
他觉得自己就快维持不住人形了,甚至脑子里频频闪回走马灯,他开始思绪错乱,胡言乱语。
盛末把脸埋进枕头里,几个字混杂着痛呼声蹦出来:
“不……不分手……好不好……”
周锦川一顿,脸上温和的神色再也维持不住,他掰开盛末死死抠住被角的手,一颗沉重的泪珠滚落下来,砸在盛末的眼角。
“我不……不是凶手……”
盛末指尖越抓越紧,“凭什么……我也是他的孩子……我是……”
“才不……不去看他……”
盛末闷得喘不过气,他偏偏头,仰躺在枕头上,抻着脖子死命咬着嘴唇。
“不行不能用力。”
周锦川在他腹底按了按,盛末瞬间泄下气来,睁开眼,眨了三次才看清人影,张着嘴大口喘息。
周锦川握住他乱抓一通的手,盛末循着方向望过去,双唇干燥,张张合合:“我不去……不去……”
周锦川在杯中插入吸管,小心扶盛末坐起来,把吸管递进他嘴里。
盛末含住吸管猛吸几口,怔怔盯着周锦川看,又忍过一阵痛后恍惚地问他:
“你最喜欢我……”
“对,全世界最喜欢你。”
周锦川拧紧杯盖放置一边,搂着盛末温声哄道。
“奶奶也最喜欢我……”
周锦川顾不得他思绪乱跳,摸着他的头:“当然了,她最喜欢你了。”
盛末闭上眼弓着身子大口呼吸,手在腰上乱搓,很久才重新仰起头换气:
“她就是喜欢我……她不喜欢盛初……她呃……”
“我才是她养大的……”
“她为什么……总是……总想着他……”
周锦川是独生子,他的同学朋友大多也都是独生子,他没有任何劝解这种问题的经验,他只能猜测盛末想听些什么。
他抱着盛末轻轻晃:“奶奶把你养大,奶奶是爱你的对不对?”
第一产程终于熬到尽头,盛末浑浑噩噩看着自己被架起来的双腿,浑身抖得厉害。
周锦川从后面抱着他,紧贴着他的脸颊。
盛末抓着周锦川的手不肯松,生怕松开手人就不见了一样。
医护神情轻松,拍拍盛末的大腿:“放心,周医生跑不了,他不在这陪你也得在这上班了,来,专心一点,听我指挥用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