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锦川笑着接过孩子,安安稳稳抱在怀里,挤在床边给两人看。
小孩子似乎吃饱喝足躺得舒服,慢慢缩成一团不动了,缓缓睁开眼眨了眨,静静观察身边的一切。
周锦川抱着孩子往盛末身边凑,见人盯着孩子的小脸久久不肯移开眼,轻笑着低头看去,撞见了孩子睁开条缝的眼睛。
他顿时僵住了,睫毛轻颤,下意识向一边撤,抬头看向许祈的眼神染上一末极力隐藏的痛色。
许祈显然看见了。
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他的孩子。
这是他女儿出生以来第一次睁开眼。
她睁开了和他牺牲的父亲几乎一模一样的狭长眼眸。
许祈心尖像是被用指甲盖狠狠掐住,泪水伴随着抽痛一并涌出,他控制不住,紧闭双眼,把脸埋进膝头,肩膀颤抖。
盛末不知所措,急忙伸出手去想要拍许祈后背安抚,却在触碰到他身上的病号服前收了回来,转头望向周锦川。
周锦川稳稳抱着孩子,面色痛惜。
说不心酸是假的,他不敢回忆李泽阳牺牲那天的点点滴滴,更何况是许祈。
许妈妈把奶瓶洗刷干净,放进消毒柜中,听见动静快步走了过来。
盛末唰一下起身腾出地方,往周锦川身后钻。
周锦川伸出手臂想把孩子递给许妈妈,许妈妈没有接。
她匆匆瞧了眼孩子尚且红的小脸,连忙爬上病床,紧紧把埋头在被子上的许祈抱在怀里。
像小时候那样,牢牢抱住他,柔声安慰,陪着他度过二十多年春夏秋冬。
没有人出言劝他别哭对身体不好,也没有人让他为了孩子坚强一些。
哭一会儿吧。
哭出来就好了。
许祈很久没有哭过了。
李泽阳去世时,他只是红着眼眶沉默,没有在人前掉眼泪。
生孩子的时候很痛,他额头渗出的层层汗珠中也没有眼泪。
周锦川不忍心看下去,默默移开眼。身边的盛末垂着头,两只手藏在袖子里纠缠在一起,只露出两段指尖,余光时不时往床上偷瞄。
他不止心疼许祈。
周锦川抽不出手,只能抬起手臂在盛末肩膀上蹭了蹭,深吸口气,对他弯弯嘴角。
盛末不知在想些什么,没有抬起头,也对此毫无反应。
周锦川心中叹息,轻手轻脚走向婴儿床,慢慢把孩子放进床里。
许祈这时突然抬起头,收拾好崩溃的情绪,红着眼叫住周锦川,把孩子重新抱在怀里。
“我没事……就是……”
他故作坚强清清嗓子:
“就是和他长得太像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极轻,与他平日里张扬的语调大相径庭,他的泪水滑落,滴在孩子稚嫩的脸上:
“挺好的……”
孩子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,握拳的小手攥着许祈领口的衣服,扯都扯不开。
许祈放弃了把孩子丢回婴儿床上的念头,维持着僵硬的姿势,就这样抱着她,靠在床头轻晃。
他很快调整好情绪,抬起袖子胡乱把脸上的泪痕抹干净,当作刚刚什么也没生。
“怎么又站起来了?”
他悠悠看向杵在一边的两人:“不累吗?”
盛末抓着衣角的手收紧,像是走神被老师点到名字的学生,声音颤:
“不累……”
许祈抿抿唇,声线收敛许多:“抱歉,是不是吓到你了?”